郁珩浅笑着点了点头，“有些功夫在身上。”

“我灵机一动，心想那些话本子里的故事我都荒腔走板唱过，能唱武将不也能打？看来打架和唱戏都挺痛的……哎呦！”

她说的太兴奋，没看清脚下，一迈步便扭了脚。可沈璧没当回事，一瘸一拐往回跳，“看来沈鹞子胡乱教我这些东西也不是没有用。等姑奶奶再练练，带你小子闯荡江湖去。”

郁珩连忙追上前，蹲在沈璧身前，“上来。”

沈璧愣了一下，看了看熙熙攘攘的人群，竟萌生出得意感。

被大家看到才好呢，她沈璧也是有人背着搀着往前走的人了！

随即沈璧趴在郁珩背上，郁珩轻而易举背起她，慢慢走过丁字巷。

阳光落下了，晒得沈璧发顶暖融融的，周围人的议论声都散去了。她心里自在，忍不住哼起小曲。

“这么高兴吗？”郁珩问。

沈璧趴在郁珩肩上，声音闷闷的，“我……感受到了力量。”

她的呼吸变轻、变匀，不自觉睡了过去。

郁珩放慢脚步，侧首刚好撞见她恬静的睡颜。她嘴角的血痕甚至都没干透。

他们已经走到了巷深处，马上就要回到瓦松院了。

郁珩停了下来，侧首时鼻尖堪堪蹭过她的鼻尖。他小心翼翼的压低了头，不自觉闭上双眼，和她呼吸缱绻纠缠。

他捧起沈璧的手，轻柔地用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刹那间，郁珩心跳加速，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他把沈璧送回瓦松院后，刚出门，便撞见了沈鹞子。沈鹞子一看阿壬从自己院子出来，张嘴便要骂。

郁珩站直了，目光冷冷射向沈鹞子，恨不得将他万箭穿心。一时间，所有骂人的话卡在沈鹞子的喉咙口，竟生生吞了回去。

沈鹞子也不知为何自己突然怂了，只是哼了一声，背身进了屋。

郁珩独自在院子中站了一会，看着自己发颤的手，又抬头看着沈璧榻前的窗子。

阳光打在窗棂上，好似雕花。瓦松院静悄悄的，难得清静。

郁珩叹了口气，确认沈鹞子没有找沈璧的麻烦，才转身离去。

这样的日子平静又漫长。

郁珩和沈璧相互取暖，就这样一起过了春夏秋冬。

具体过了多久，沈璧说不清，后来有人问起她便囫囵说是两年。可郁珩清楚地记得，是一年零一百三十七天。

这一年零一百三十七天，却好像要熬干两个孩子的一生。

郁珩始终是那个束手无策的人。

他看着眼前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破事，却无力阻止。

沈璧挨打的时候，郁珩在墙外听着，手攥得指尖发白。他只能悄悄的把自己赚的工钱塞在沈璧的床缝里，聊以慰藉。

通济县是龙潭虎穴，沈璧绝不能待下去。

同时郁珩也看到沈璧那双逐渐阴鸷的眼睛，不再是单纯的忍耐，仿佛藏了什么东西。郁珩开始分不清，她是真的想做什么，还是想要做些什么。

他只知道，沈璧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他们开始策划出逃，又一次次被抓住。有时候是因为官兵，有时候是乡民告发。

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脱离这里，渐渐的，郁珩在一次次搏命般追逃中迷失了。大到达官显贵，小到贩夫走卒，每一个人都是沈鹞子的帮凶。

少年人的世界简单冲动，一不小心就想与世界为敌。

在又一次被沈鹞子抓住后，沈鹞子在众目睽睽下拖着沈璧回到了瓦松院。

天下着瓢泼大雨，郁珩孤身回到了铁匠铺，像一只脱了水的鱼，喘不上气。

铁匠知道此事后对郁珩的惩罚无非是饿几天，郁珩并不觉得苦。自从他知道沈鹞子打算将沈璧卖给所谓的狄人显贵，他便不得一日安寝。

郁珩是认真考量过的。

他猜想去了大户人家，沈璧的日子会不会好起来。权衡利弊后，郁珩意识到，一旦沈璧踏入狄人的门槛，她将不再是大梁人，也算不上狄人。梁狄友好不过一时之势，两国早晚会有一战，一旦战火燃起，沈璧只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除此之外，郁珩也有自己私心。

他不愿意眼睁睁看着沈璧嫁与他人，只要沈璧不愿意，哪怕去搏命，他也不能坐视不管。

郁珩一边想一边掀开铁匠铺的帘子，迎面而来的却是铁匠的怒容。可郁珩仍敏锐地察觉，铁匠怒意之下隐隐藏着恐惧。

铁匠一把抓住郁珩的胳膊，“你说……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郁珩一愣，随之抬头，看到屋子尽头门深处岳震那张深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