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牵牛开得正好，图书馆后的小花园铁栅栏上爬满了牵牛藤，白色、蓝紫色的小花缀在翠绿的叶片中，引来了不少色彩艳丽的蝴蝶在其中起舞。

小长假期间，学校人不多，就连平时需要提前一天预约座位的图书馆都可以凭借运气找到一两个空。不过这对林知渺来说没什么吸引力，他还是更习惯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小花园看书。

人迹罕至是因为这里只有一个圆桌两个石凳、地上铺满了枯枝落叶，从维护情况看，这里准确来说是一个被废弃的花园。

林知渺发现这里是一个偶然，但发现之后他就喜欢上了这儿，因为人少、安静。

一侧是高大图书馆建筑的背面、一侧是被花藤缠得严严实实的围栏、围栏外是退休教师公寓，这一方小天地简直可以用静谧形容了。

唯一的拥趸——林知渺抱着厚重的专业书走进这方天地时，激起了蝴蝶们短暂的警觉，但它们又很快恢复如常了，因为这位“不速之客”熟练地坐在石凳上，迅速地融入了这方天地。

过分刺眼的光线被遮天的绿叶过滤了一遍，落到淡黄色的书本上时柔和多了，林知渺一直看到书页上的光斑由浓变得淡、最后几不可查才仿佛重新恢复对世界的感知。

他转着头活动脖颈，注意到牵牛已经谢、蝴蝶不见了踪影，本就安静的学校人好像更少了。

他起身准备去食堂吃晚饭，晚上会宿舍……看一部电影吧？假期留校就这点不好，认识的同学都有自己的安排，即使社交能力并不弱的林知渺也有点无能为力。

“喂？我没在学校。”冷得像是裹满冰碴的声音在花枝缠绕的围栏外响起。

鬼使神差的，林知渺停下了收拾的动作，愣在了原地。

“租房，之前的房东怕我把同性恋传染给他乖孙孙，拜您所赐……我被扫地出门了。”

林知渺心头一跳，对于猝不及防听见别人的隐私有些抱歉，又因为对方语气中的自嘲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没兴趣，我打算读研。”男声这次带上了一点鲜活的意味，从对自己的嘲弄变成了对成功刺激到电话那头人的愉悦。

他没再继续讲电话，但也没离开，因为林知渺没听见脚步声。

他有点好奇，这好奇心在听见外面那人声音时就出现了，现在更是到达了顶峰，但是……听见别人的隐私再去偷看人家，是不是不太好？

大概是不太礼貌的，但林知渺还是没控制住，他怀疑自己被这个废弃花园的妖魔鬼怪蛊惑了，不然怎么解释他在明知道不礼貌的前提下还要去干不礼貌的事情？

道德和脑中的妖魔鬼怪在打架，林知渺却已经走到了铁栅栏的旁边。

感谢花藤，让他很好地藏了起来，同时又可以通过抚开的叶片看见外面的男生。

那人挺高，反正比林知渺要高得多，看起来有些清瘦、病恹恹的，薄唇上没有几分血色，跟他锋利的棱角和眉眼有点不适配。

从头到脚、林知渺把人打量了三四遍，不受控制地打量，然后他就知道，他大概真的被这地方的妖魔鬼怪蛊惑了。

他竟然觉得自己爱上了这个只打量了三四遍的男生。

林知渺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为“一见钟情”本身还是因为对自己“一见钟情”了的认知。

他想跑，一是害怕对方发现，这样初印象实在太差；二……大概逃跑是爱上一个人的常规流程？

林知渺不知道，他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爱上一个人的常规流程是什么……不知道外面那人知不知道。

但这并不重要，林知渺没空整理自己乱成一团的心情，只把那些杂乱思绪团吧团吧揉到一边，然后给自己下命令：快离开这里！

可惜，他的身体好像跟大脑分家了，他没有跑，不仅没有跑，还在花藤的缝隙中，跟外面一个安静听着电话的人对上了视线。

那人头一歪，随手挂掉电话，冷冷盯着林知渺：“？”

他在要解释。

“你……师兄你好，对不起我刚刚在这里看书……不小心听到了您讲电话对不起，我……我不会说出去的……”像是觉得自己的话没什么信服力，林知渺还傻乎乎地举起右手作出发誓的样子。

对面的没说话，依旧维持着刚才的表情，只不过眼神好像更冷了。

正常的，毕竟是自己听到了别人的隐私，人家就算破口大骂也是正常的。林知渺在心里安慰自己，他继续想要弥补……既然听到了别人的隐私，那是不是把自己的隐私告诉别人会显得有诚意些？

“师兄我真的不会说的，我……其实我跟你一样，我也是不喜欢女生，这样咱俩算扯平了吗？”

“不用告诉我这个。”那人终于开口了，他对林知渺擅自交换的秘密没什么兴趣，但还多管闲事地回了句：“没事儿别随便把这种事儿告诉别人。”

林知渺高兴了，他嘴角翘得弯弯的，自来熟地跟那人套近乎：“我叫林知渺，是理工材料物理与化学大一新生，”

方粟：“？”

“你……一直这么自来熟？”

林知渺也知道自己这一通自报家门显得非常没有社会经验，还挺对不起人家的好心提醒，他挠挠头，想要解释，又觉得无从说起。

该怎么说呢？毕竟他其实没有这么傻，现在这番举动纯属见色起意或者说被山精狐仙迷了心智，要不……干脆直说？

“师兄……方便告诉我您的名字吗？”直说是不可能的，只要林知渺的理智还存在，就不可能干这种没脑子的事儿。

“不方便。”师兄是个冷脸怪，林知渺不出所料地被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