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害怕的,却偏要强撑着站在那里。
殷负梅轻叹一声,强硬地拉过她的手,“所以,听我的话,一切都会好受很多不是吗。”
他在她的掌心放上一颗无色无味的药丸,触感冰凉,寒意顺着她的筋骨蔓延。殷负梅道:“夫人,我也不忍折磨你。这颗药,是用来在宴席中无知无觉鸩杀别人的,不会有人察觉,也不会有痛苦。”
...那便是同意她的提议了。
她松了一口气,握住那颗药丸,心绪却复杂难言。自己过五关斩六将般向他剖腹至心,到头来,不过是让他同意她死...不过,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今天的阳光真好。她恍惚想起许多年前,张阿嬷在院子里晒棉被,年幼的自己躲在被褥后面,跟她调皮捣蛋捉迷藏,张阿嬷嘴上总说要告状,告诉她的父母去,可从来不真的那么做,反而每次都笑着陪她一起闹。日光洒在棉被上,暖烘烘的,有一种发酵的味道。
景安,景安。父母给她取这个名字,是盼家国安定,她一生无忧。可她终究没能做到。不知不觉间,眼底漫上一层水雾,她眨了眨眼,想把它们逼回去,却只是让更多的泪滚落下来。
刘景安微微侧过脸,想躲开殷负梅的视线,可他还是看见了,她眼眶泛红,莹润的泪珠无声滑落,洇湿了素衣的衣襟。
她哭得殷负梅喉咙发紧,手指微微蜷了蜷。他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儿,起身推开门,给她留出空间。
多么鲜活的表情,一颦一泪间,明明还有对生的渴求,却甘愿放弃吗。
既然她不爱惜她自己的生命,那么,他帮她爱惜。
殷负梅慢慢走在桓氏夫妇的宅邸里,唇角噙着一丝笑。只是那副笑容,落在他凌厉艳丽的五官上,显得格外阴鸷。若田九此刻在身旁,便会知道,那是主公对志在必得之物才会露出的神情。
——
一大早,张阿嬷和翠兰便匆匆与寺里的住持拜别。昨日夜里,小姐强硬地让左将军府的管家带她们来此,说是她们安全了,便是对她最大的帮助。万一那反贼拿她们的性命要挟...张阿嬷和翠兰心想也是,不能给小姐拖后腿。可一晚上翻来覆去,老少二人在寺庙的寮房都没合眼。张阿嬷对翠兰道:“我们还是得跟小姐在一起,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翠兰眼下发青,点点头。
于是,她们两个跟住持说了一声,趁管家吃早饭时,溜了出去。她们两个走在路上很小心,左顾右盼,谁知丹虎军只是手持陌刀巡逻,见她们形迹可疑,上前搜了身,没发现什么危险兵器,便挥手放行了。
路上也有稀疏的行人,张阿嬷和翠兰对视一眼,这一切都太反常了,枭奇王的作风她们也是听闻了不少,什么时候转性了,这般平和。心里的忐忑加剧,她们加快步伐,朝着左小将军府上去,昨日小姐就是被带到这个地方,那里应该能打探到消息。
左将军府一片安静,门口站着两个持枪剑、穿布甲的士卒。见两个陌生女人靠过来,厉声呵斥道:“闲人免进,否则严惩不贷。”
张阿嬷象征性地退了一小步,拿出一副唠家常的样子,低声问道左边那个看起来稍微面善的青年:“小伙子,我能问问,昨晚,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子,大概二十岁,长得很标致,她现在怎么样啦。”
左边的青年不理,用眼神示意她们滚,反而是旁边的中年男人回了一句:“满足这个条件的女子那么多,我们也不知道是哪个啊。”
翠兰对张阿嬷道:“他们多半是没见过小姐。若是见过,一听这描述,就该知道说的是谁了。”
张阿嬷不甘心,还想进左将军府多问几个士兵,这时,一对巡逻的小队见有一个老妇和丫鬟缠着卫兵,走了过来,领头的质问道:“你们两个人做什么,这个府宅已经被封锁了。”
翠兰和张阿嬷又赶忙重复了一遍,问得士兵越多,她们知道小姐下落的可能性就越大。领头的男子摇摇头,道:“没有听过这个女子,你们赶紧回家去,不要耽误我们办事。”
“等等,我知道她去了哪。” 队伍里的一个士卒回答道,他昨天晚上就在左将军府里,“她回去了,现在应该在她平日里居住的地方。”
张阿嬷和翠兰瞬间喜极而泣。虽然不明白小姐怎么会在家里,但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一路上,她们设想了太多悲痛的场景,若是小姐真有什么不测,她们也定要随她去了。
结果一回到兰亭街,她们便看到了令人目眦欲裂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