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族出身,又在燮州,刘景安在心中思忖着。
她听闻过殷负梅如何从燮州州牧那里夺权的,而一般州牧长官都会主动与世家大族交好,因为士族掌控着一方资源,就任长官要想有话语权,指挥的了人,必然得和他们打交道。
那殷负梅现在和燮州世家大族关系如何呢。
刘景安心中一动,她倾向于是殷负梅单方面打压的关系,因为第一次见粉衣女子时,她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厌恶不似作假。面对说书人口中的殷负梅都忍耐不了,可想两方关系有多差。
无论如何,她要逃离殷负梅,所以不仅要找商人,还要与反对殷负梅的势力结交,两条腿走路才稳定。
这种情况下,该怎么自我介绍呢。
莫名地,刘景安觉得杨知瑶知道她是谁,所以才会今日趁满座邀她吃饭,她也有想从刘景安身上知道的东西。
刘景安试探道:“我姓景名安,现暂住在摄云居。” 她现在对于燮州大族来讲,最有用的价值就是跟殷负梅的关系,所以她隐去了自己的身世,只抛出摄云居这个关键。
果然,一提到摄云居几字,杨知瑶眼睛一眯,稚嫩的脸上划过了然,心照不宣地给刘景安续上一杯茶,正好小二此时端上来了菜肴,她吩咐丫鬟把水饭递给刘景安、张阿嬷和翠兰三人,状似闲聊地问起:“夫人不是燮州本地人吧,您看起来出身不凡,样貌又如此出众,如果是燮州出身,我如何不知您的名讳。”
刘景安道:“我家乡遭难,因战乱而来。” 她也不算撒谎,只是对事实进行了一点摘取。
杨知瑶点点头,不追问她的伤心事,而是问起她水饭的味道如何。
刘景安尝了一口,那水饭果真干干净净,只有米饭和汤水,但是吃起来软烂可口,汤水鲜香俱全,不负杨知瑶所说。
几人气氛和睦地吃了饭,杨知瑶口才颇好,餐桌上像个小鸟一样渣渣说个不停,从燮州的饮食天气说到童年趣事,刘景安没有隐瞒自己是从洛邑来的,也说起了几件家乡事,朔城虽然繁华,但是比起洛邑,还是小巫见大巫,杨知瑶感慨道:“真想去一次洛邑,只可惜...”
可惜洛邑早已被兵戈铁马毁去。
刘景安手指泛白,强忍着心绪道:“总有一天会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可无论话题怎么说,始终不触及最核心的部分,那就是杨氏等世家大族和殷负梅,始终对彼此保留着界限。
拜别时,杨知瑶感慨道:“今日一见,跟夫人相见恨晚。夫人看着性情冷淡,实际上截然相反,聊得我好开心,恨不得再找家茶馆继续说下去。”
刘景安剪水般的瞳孔泛起笑意,道:“你我都是福宴楼的常客,何愁之后没有机会。”
离开福宴楼后,张阿嬷对杨知瑶十分恋恋不舍,倒不是她对后者印象很好,而是因为她很久没有看到自家小姐结交同龄人了,厨房里的三人现在也没有联系。
小姐身旁只有她这个老嬷和翠兰两个人了,虽然不会孤单,但是人生在世,还是要多结交各色各样的朋友嘛。
而且小姐跟那杨小姐交谈时看上去心情不错,眼睛里亮着光,看得她很嗨欣慰,道:“小姐,你为什么不去跟杨小姐去茶楼里多聊聊,反正也是闲来无事。”
刘景安又在福宴楼旁的书肆里买了几个话本,听到嬷嬷的疑惑,道:“交朋友也要讲究循序渐进,今天聊的天已经很多了,留着钩子下次再聊也有盼头。”
说罢,她的脸上闪过一丝苦涩。
什么交朋友,她和杨知瑶之间那是各怀心思,各有各的算盘。
在她的生活重回正轨前,她是不可能有机会真真正正、诚诚恳恳地不带任何利益考量结识一个人了。就算遇到志同道合的人,她也怕连累他们。
她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恶。
过了秋雨时节,燮州的秋日迎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晴朗,天空万里无云,看得人心情舒畅,最让人开心的是殷负梅不在摄云居,他的侍从田九也不在。刘景安不仅一次在想,要不要去寺庙里求个香拜个佛,祈祷殷负梅这个人死在外边,但是思来想去,总觉得恶人迟早有恶报,没必要浪费这个香火钱。
杨知瑶跟她自从上次在一起吃过饭后,两人正式结识了,二人在福宴楼经常一起吃饭,名义上也成了朋友。
杨知瑶某天从衣袖里掏出请柬,眨眨眼睛笑道:“过几日我会在家中举办一场赏菊宴,请务必赏脸而来。”
她的眼睛漆黑,带着暗示。
刘景安接过,笑道:“我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