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散去，暮色四合，街坊上人来人往，卖新鲜果菜的收摊了，而卖夜食的摊子陆陆续续占满街沿，一片热闹。

一辆堪堪容纳两人的车舆在街心缓缓驶过，车轮的轱辘声被街坊的嘈杂淹没。

要是有心人观察，会发现车舆旁随行的侍卫、嬷嬷和丫鬟面色各异，前者是满脸通红，眼中窘迫尴尬之色尽显，后两者心如死灰，面上有一种残败的愤怒。

车里的动静尽数传到田九耳里。

他身为一个正常的男子，难免听得口干舌燥，一时间进退两难，强忍躁动立于车舆一旁，当作自己是个没有知觉的木头。

最开始的时候，车舆抖得厉害，听起来那夫人反抗得十分激烈，巴掌落在氅衣上的声音不断，有几下甚至落到肌肤上，清脆响耳。只是她的反抗没有持续多久，只听主公嗤笑一声，模糊间田九听到他低声说了一句“不自量力”。

车舆瞬时变得平稳，应当是一方占据了上方，将另一方压制得服服帖帖。

车舆又开始抖了，这一次慢而绵长，听得出来，男人一点怜香惜玉也无，只有疯狂地掠夺索取，女人清冷的声音变得颤畏、压抑着啜泣。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尽兴的喟叹声与女人失控的求饶声卷成一团。

车内，地上玄黑氅衣和月白色披风散乱，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气味。

车舆狭窄得让人难受，刘景安强撑着自己靠在车子右壁，乌云散乱，额角有着薄汗，她指节用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中衣拢住自己的半个肩头。相比起来，殷负梅神清气爽，眼角泛着餍足的淡红，此时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领。

他的目光在刘景安身上逡巡，如有实质地划过她微蹙的眉眼、失、神的瞳孔，孱弱的玉体，心里划过一丝奇异的满足感。

殷负梅心道：刘景安就应该这样，舍去一身风骨，变得破碎、诱人，满足他的企图。

这样可怜的模样只能他一人瞧见。

积攒的多旬欲望得到发泄，他的心情舒畅不少，可是想到方才那杨家男对她的示好，心中仍然萦绕着淡淡的不悦。

估计她以前也是这般被这些士人围绕的。

殷负梅心情变得恶劣，他斜睨了刘景安一眼，教训道：“一点也不安分。我才走多久，你就跟杨家男勾搭在一起。”

刘景安身上仍痛，听到殷负梅血口喷人，气到反驳的想法都没有，抿着嘴不说话。

方才，她看杨从云那副惧怕殷负梅的样子太过可怜，也因为她和他的妹妹还有私底下的交易，所以直言不讳对殷负梅道：“何必为难他，你直接冲我来不就行了。”

听到她的话，殷负梅好像更生气了，虽放过了杨氏兄妹，但是怒火未消，一个横抱直接把她扔进车舆内，然后有了之后的事。

殷负梅当然不会觉得刘景安看得上杨家那个懦弱好色的长男，可是看她一副不否认的样子，心头邪火丛生，俯身擒住她的下颚，厉声命令道：“说话。”

刘景安失焦的瞳孔重新凝神，淡淡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如同琉璃一般，散发着光泽。

被这样的眼睛看着，殷负梅气消了一半，冷声道：“算了，谅你也不敢。”

刘景安闭目养神，养的不只是神，而是可以看不见殷负梅。

车子一晃一晃的，摇得刘景安昏昏欲睡。

倏然间，一道泠冽幽香的气息驱散车内残留的浓郁味道，仿佛是幽谷空花，带着沁人心脾的芬芳。刘景安睁开眼，殷负梅正单手举着一杯琉璃酒盏，放在她鼻子下面来回移动，像是用那酒的香味引诱她睁眼。

见她醒来，他慵懒一笑，把酒盏放到她的右手上，道：“雪泡梅花酒，尝尝。”

雪泡梅花酒。

刘景安心里一怔，垂眸盯着那酒盏里的酒液，那酒液晶莹剔透，淡红色，与寻常的白酒颜色迥然不同。

她喝过这酒。

桓恪素爱酒，也爱收藏酒，立志要收藏全天下的美酒，北至寻州，南至岭南，他都要收入囊中一一品尝。而这雪泡梅花酒，就是寻州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佳酿，传说这酒必须要由梅花开得最浓时候的花瓣制成，否则就会失了灵魂，而梅花向来以观赏为价值，开得正好时被人摘了算什么道理，所以制作这雪泡梅花酒的酒庄很少，很少有人抢到。

桓恪也是等了足足一年才得了这酒，他分了足足半坛与刘景安，说错过这酒一定会后悔。

而寻州虽然地处北境，气候偏寒，可远远还不到梅花盛开的时候，殷负梅是哪里找来的这酒呢？

刘景安蓦然抬头，措不及防地撞进殷负梅的眼睛里。

他正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神情专注。

而往常他看着她时，眼神总是居高临下的、充满着戾气的，而这些此刻都在他的眼中不见了。

他的眼中好像多了一些柔软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