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平从后视镜里看着绿洲城的轮廓在尘土中逐渐模糊,手指敲打着方向盘。
容音的意思她很清楚。
这次和谈不只是简单的贸易合作。
“流浪者”从只有几百人,变成现在超过两万人、统领黑金城的大型组织,不仅仅军事力量很强,更重要的是手里掌握着关键的资源——石油。
之前容音就有意与流浪者结盟。或许当时的绿洲过于渺小,流浪者根本不放在眼里,最后不了了之。
后面随着绿洲的势力范围不断扩大,流浪者想要与其他组织贸易,就一定要经过绿洲的地盘。绿洲靠着“打劫”的方式获取了不少资源。
两边冲突不断,一来二去就变成了现在水火不容的关系。
如果这次能谈成合作,那对双方的发展都是有利的。
“即将到达目的地,车队请注意减速。”
汪队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打断了乐平的思绪。
车队最终停在了双方势力交界处的一处城堡模样的礼堂。
周围都是旧时代被毁掉的废墟,只有这座礼堂孤立在半山腰。从它破旧的外墙,不难看出昔日的辉煌。
一进门,乐平就知道为什么流浪者要把地点定在这里了。
明亮宽敞的挑空大厅,足够容纳双方人员。二楼依托承重柱环绕了一圈包间,可一清二楚地看到下面。顶层配备了休息用的套房,地下室也摆了成排的简易床铺。
甚至乐平在巡查的时候,还在四层发现了一个很大的舞厅,里面的设备一应俱全。
“等会议结束,易先生准备在这里宴请容音首领和绿洲的朋友们。”汪明远向乐平简单介绍。
乐平点点头。
在短暂的接触中,乐平发现汪明远是一个很有工作能力的人,各项事宜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省去了自己不少麻烦。她很欣赏这个队长的行事风格。
不过,连场地的布置和服务人员安排这样的小事也会亲自过问,是不是有些过于细致了?
巡视一圈后,汪明远找了间安静的房间,开始同乐平商讨谈判细节。
大方向易先生同容音已经敲定,他们俩也只是在一些条款细节和具体内容上进行再确认,以及后续执行方案。
整个流程进行得很顺利,在一些小条款上,流浪者答应得很痛快。
乐平并没有觉得异常——毕竟从整体利益分配上看,流浪者还是最大的受益方。
就在乐平顺利结束一天工作的同时。
绿洲基地的刑讯室里,林南橖的头无力地垂在胸前,像一个被扯碎的玩具。
她双手被吊在刑具上,仅脚尖勉强点地,迫使全身重量都压在早已磨烂的手腕上。双手因长时间的血液不通,呈现出黑紫色。
她肩胛骨处肿起老高,浑身布满了鞭痕。
最下面的伤是深重的紫黑色,上面的皮开肉绽的是新伤。不断渗出的鲜红血珠把已经被打碎的训练服死死黏在伤口上。甚至有几道极深的撕裂伤,狰狞地外翻着,像是带刺的铁鞭留下的印记。
一盆冰水从头上浇下,混着血水在她脚下汇成小水坑。
刺骨的寒意激醒了她,身体随即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她脸上血色尽失,冷汗浸透的碎发黏在皮肤上。
她费力地抬起眼皮,眼神因高烧与剧痛而失去了焦点,一片涣散。
杨菱原本并不打算做到这一步,她需要的只是一份口供。
可看着林南橖那副与乐平如出一辙的、沉默着承受一切的倔强模样,积压多年的嫉恨喷涌而出。仿佛此刻被打的,就是乐平本人。
凭什么?!
她们都是被捡回来的,凭什么乐平就能站在光里,而她杨菱,永远只能在阴沟里替容音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那种阴狠的冷笑。
“骨头确实和乐平一样硬。”
她走到林南橖面前。
“可你没发觉不对劲吗?”
杨菱托起林南橖的下巴,欣赏着她艰难的呼吸,才轻轻抛出那句话:
“整整一天一夜了,乐平她人呢?”
她故作疑惑地环顾四周。
“你在这儿都快被打死了,她却连找都没找过你。”
杨菱慢慢转身坐下,抬头看着被吊着的女孩。
“她这样对你,你的忠心,值吗?”
这句话,像那盆冰水一样,激醒了她。
是啊!乐平没来找她。
也许乐平根本没发现她消失了。
也或许是权衡利弊后,选择放弃自己——毕竟撇清关系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杨菱精准地捕捉到了林南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脆弱与恍惚。
“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哄骗的味道,“如果你在她那儿待不下去了,我这儿随时欢迎。大家都知道,我对手下人,可比乐平有人情味多了。”
她将一份文件轻飘飘地放在一旁的刑具桌上。
“只要你在这上面签个字,乐平就完了。以你的能力,我保证你能取代她,得到她拥有的一切。”
说完,杨菱自信地坐回椅子,等待着她的猎物最终屈服。
“从现在起,你这条命,归我。”
乐平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深处回响。
对啊。
这条命,本来就是她的。
如果没有乐平,她早就死了。乐平把她捡回来,还给了她活着的希望。
这次,就把这条命还给她吧。
林南橖抬起沉重的眼皮,没看那份口供,而是看向杨菱。
那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恐惧。只剩下一种怜悯的嘲讽。
她随即闭上眼睛。
她知道这个微小的动作,足够惹怒杨菱。同时也断绝了自己所有的生路。
杨菱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继而化为被嘲弄后的暴怒。
“好!很好!你自己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