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松了手。但痛感没有消失。它变成了一种持续的、深层的酸痛，在手腕上方的经脉里流窜。她现在只想把整条胳膊齐根砍掉，或许还会舒服些。

元弘祁饶有兴味的拉开一把椅子，反着坐下来，下巴垫在椅背上欣赏。

“林家祖传的手段——穿心针。七种组合，据说没人能撑到第四种。”他歪着头看向乐平，“我劝你乖乖配合父亲。不然生不如死。”

乐平依旧不做任何回应。

元弘祁咬了一下牙。“继续。”

林书抽出第二根针绕到乐平身后，他的手指按在她左肩胛骨内侧缘。那里正是乐平之前枪伤的位置，仅仅是按压，乐平的肩胛就已经开始不自觉地绷紧。

林书找准穴位，银针斜着扎进去。

乐平的身体猛地反向弓起。后腰离开铁架，脊椎拉成一条反弧线。她感觉到那根针不是扎进了肌肉，而是扎进了胸腔内部——每呼吸一次，针尖就跟着肺部扩张的方向往深处推一点。她的胸廓不敢完全打开，只能浅短地吸气，每一次都带着一种窒息般的憋闷感。

右臂的痛和左肩胛的痛同时在攻她的神经，谁也压不过谁，反倒是肋下的灼伤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咬着牙，汗从额角淌下来，流进耳朵，痒，但她不敢动。稍微偏移一点角度，针尖就会戳到某个让她喘不上气的位置。

“她只要不说话，你就继续。”元弘祁看乐平那副沉默的样子就生气，他想起父亲说他没骨头。他今天一定要把乐平的硬骨头给砸碎。

林书又取出两根银针。他绕到乐平脚边，蹲下来，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脱掉乐平的鞋袜。找准涌泉和太溪两个穴位，两根针同时捻入，再提插。

乐平的喉咙里猛地冲出半声尖叫——“啊”——后半截断在嗓子眼里，变成一种闷在胸腔里的呜咽。她的小腿像是被灌满了冰水，膝盖以下彻底失去了温度感知，只有脚底两处穴位像被烧红的针尖钉着，一抽一抽地往上蹿。

那种痛从脚底沿着经络往上爬，经过小腿、膝窝、大腿内侧，最后聚拢在小腹，连肠子都疼得在抽搐。她下意识地往前蜷缩，想缓解小腹的抽痛，但肩胛骨上的那根针立刻在胸腔里撞了一下。

疼。

她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手腕、肩胛、小腿、脚底，还有胸口那块灼伤，还有肋骨、腰、小腹——所有痛感交织在一起，漫无边际。

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但没有晕过去。

她盯着输液管。里面的液体还在往下滴。她知道了，这药就是用来让她保持清醒的——清醒地承受每一分疼痛，清醒到最后一刻。

元弘祁看了林书一眼，示意他继续。林书拿针的手停在半空，他回头看向乐平，“乐平，应了元会长吧！你挺不住的！”

乐平缓了两口气，把卡在喉咙里的半声喘息咽下去，才开口。“你的账...以后..再算。”

“人家不领你的情。”元弘祁走过来，一把拎起林书的衣领把他扯到一边，“我让你动手。再多一句废话，今天你也得被绑在这！”

林书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重新取针，他拿起一根十五公分长的细针，对准臀股相接处的环跳穴，垂直扎入，整根没进去。乐平的头往后仰，喉咙里发出一种闷在胸腔里的、低沉的呜咽声，像野兽被铁夹咬住腿时发出的那种声音。脸涨成黑红色，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浮起来，从下颌线一路延伸到锁骨。

她整个人都在抖。铁链随着她的颤抖哗啦作响。

太痛了。她撑不住了。她的视线开始重影，审讯室里的灯在她眼前分裂成两个、三个、四个光晕。她听到自己喘息声，每一下都带着血腥味。

——不能对天枢城低头。

她闭上眼。眼前一片黑暗之后，那些画面反而更清楚了。她闻到大海咸腥的气味，听到菱湖的树叶沙沙响，林南橖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细软，带一点汗。她想起黑金城那条夜市，糖炒栗子的焦香，炭火溅出的火星在夜风里飘了一下就灭了。想起林南橖在电梯门缝里看着她的那一秒。

“……乐平！你得活着！等我来救你！”林南橖在电梯里喊得话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她得活着！不能让阿橖失望，她们还有很多事没做。

她睁开眼，瞳孔重新聚了焦。

“继续。”这次元弘祁的声音平静了不少。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名气被吹上天的队长到底能硬到什么时候。

“不能再继续了！”林书态度强硬，“超过人体能承受的极限，她会精神崩溃的。你们要一个疼傻了的人，有什么用？”

元弘祁盯着他楞了两秒，笑乐了，“你是什么东西，敢违抗我？”他也从桌上抽了几根针，“我看你玩挺有意思的，我也想试试。”

他一脚踢翻林书，骑在他身上，手里的针胡乱地往下扎。林书不敢反抗也不敢躲，他只能侧过身，用胳膊护住胸腹确保自己不会被元弘祁失手扎死。

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子午会制服的男人快步走到元弘祁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元弘祁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皱着眉从林书身上站起来。“回来再收拾你们。”他跟着那人离开了审讯室。

林书在地上趴了几秒才爬起来，把自己身上的针一根根拔出来，然后走到乐平面前，把扎在她穴位上的针往外拔了一截。只要没扎进穴位，就不会那么疼。当然他也不敢完全拔出来。

紧接着他换了几根新的针，重新扎进去，手法比之前快得多。这次不痛，反而有一股暖流在身体里慢慢散开。乐平绷紧的身体总算放松下来，她到这时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

“对不起，答应你的事没做到。”林书跪在了乐平面前，“但是我真的有苦衷。求你让和煦放过我家人。”之前和煦对他的威胁之词，他记忆犹新。

乐平把气喘匀才开口，“我们不会动林家，但我跟阿橖也不欠你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