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橖使劲挣了两下,根本挣不开。她到这时候才发现,屋里所有的摆设都离这根柱子很远,哪怕她伸出脚也碰不到任何东西。
她抬头看向乐平,“捆我干什么?为了不让我上战场?你说过要尊重我的。”
乐平没理她,转身出了屋,在附近翻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肩上背着阿金送来的那个背包。
“对不起,阿橖。”
林南橖看见那个包,声音开始发颤:“不!乐平!你不能去!你不清楚该做什么!这件事只能我去——”
她哽住了,眼泪涌上来,把后半句堵在喉咙里。
乐平从口袋里掏出一份被翻得有些断裂的地图。和仲夏给她的那份一模一样,连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位置都一样。
林南橖的脑袋“轰”地一声炸了。这几天所有的细节在她眼前飞速闪过——乐平不再去作战室,每天陪着她;那些晚上她明明很累还要翻身压过来;她没配枪而是和她一样擦刀;还有刚才拉钩时她说的那些话。
她慌了。
“乐平,不行!”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只是机械地重复,声音变得急促尖锐,“不能去!不要去!不可以!不可以!!!”
她说不出更多的话了。手腕用力的拽向两边,把手铐的链子往柱子上撞,铐圈嵌进皮肉里,蹭过腕骨凸起的边缘,她感觉不到疼。一下,两下,金属和木头撞击的声音闷闷的,混着她已经嘶掉的喊声。
乐平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按住:“阿橖,你冷静。”
“我不准你去!”林南橖一口咬住乐平袖口的衣服,死死不放,“放了我!这是我的事情!”
乐平没有挣。她就那样站着,让她咬着。然后她伸出另外一只手,慢慢蹭掉林南橖眼角的泪。
“阿橖,我知道这件事以后,也犹豫了很久。你就当我是自私吧。我不想回到没有你的日子——那种自以为清醒、却一直在做错事的日子。”
林南橖没有松口。她咬着衣料,声音闷在布料后面:“乐平,你松开我,我们一起走。我们不管这些了,去天亦谷,去北雪城——去任何地方。世界这么大,一定有地方容得下我们。”
乐平摇头:“阿橖,当我知道有这个机会的时候,不知道有多高兴。虽然不能抵消我在黑金城欠下的债,但至少这一次,我真的做了件能救很多人命的事。”
林南橖仍然不肯松口,袖子在她嘴里被咬得发硬。“那我们一起去,死在一起——”
乐平还是摇头。“你太聪明了。我怕松开你,留下的就会是我了。你说我懦弱也好,废物也行。我怕履行刚刚对你的承诺。我怕留我一个人。一个人活着很难,我做不到,只能把最难的部分留给你。”
林南橖松开了嘴,身体一下子软下去,膝盖磕在地面上。整个人蜷着往下坠,肩膀剧烈的颤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乐平,那我呢?你考虑过我吗?你要我一个人怎么活?你就是个骗子,骗了我的感情骗了我的承诺,最后拍拍屁股走人了!你混蛋!”
乐平低着头,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落在砖地上,洇出一个接一个深色的圆点。
“对不起阿橖。我真的舍不得你死,哪怕是跟我一起死。我希望你忘了我,好好活着。”
她抬了一下手腕看表。林南橖看见了那个动作,像被电击一样弹起来,慌忙坐直:“对不起乐平,我不该骂你。你先别走——我们再谈谈——你别一声不吭就走!”她的声音又碎了。
乐平翻过腕表给她看:“阿橖,十二点半了。我最多再待半个小时。我自私,我混蛋,我对不起你,这些我都认。剩下的时间,我们说点有意义的事,行吗?”
林南橖张了几次嘴,眼泪还是止不住。乐平要她说有意义的事,可是乐平活着才有意义。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胸口起伏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对不起,乐平。我不想哭。我想笑着说,既然你决定了,我支持你。可我做不到,也笑不出来。我现在一定很丑,我不想让你最后见我还是这个样子...”她说着说着声音又断了,肩膀一耸一耸地缩成一团。
乐平反倒笑了,笑得很轻。“你能这么想就够了。”她伸手把林南橖从地上拉起来,紧紧搂进怀里。“我们阿橖什么时候都好看。”
林南橖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嘴唇贴着衣服蹭,声音闷闷的,“乐平,求你了!让我跟你一起去。”
乐平没有回答。她低头堵住了林南橖的嘴。林南橖在回应,也在拖——她想咬住乐平不让她走,舌尖抵着舌尖往里勾,牙尖含住乐平的下唇不肯松。乐平没有躲,任她含着,直到林南橖自己慢慢卸了力,肩膀塌下来,手腕上撞击柱子的动作也停了。
呼吸慢慢平稳。乐平的唇离开的时候,林南橖的眼睛已经空了。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我自认为没露破绽。”
“你没露破绽,仲夏也没有。”乐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进林南橖胸前的兜里,“仲夏到现在还认为是你要去。这是我给她的信。爆炸之后她会来拿我留给她的东西,到时候自然会放开你。在这之前——不管你怎么喊,都不会有人过来。”
她又看了一眼表。
“十分钟。”乐平的声音也在抖了,“还有什么想说的?想做的?”
林南橖张了几次嘴。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脏话,那些字挤在喉咙口,一句都说不出来。
乐平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开口,自己先说了:“你不说,我还有话说。”
林南橖抬起眼。
乐平清了清嗓子,换成了很久以前那个队长的声音:“林南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我救你时的交换条件吗?”
“我的命归你。”林南橖的声音干巴巴的。。
“我现在把它还给你。”乐平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林南橖,“用这条命替我活着。好好活着。去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等我来接你的时候,你要把见到的、听到的,都讲给我听。”
没有时间了。她拉了拉背包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往门口走。
“乐平。”林南橖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
乐平回过头。
林南橖用尽全身力气,把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那个笑很勉强,嘴角在抖,眼眶里全是泪。
“你再抱抱我吧。”
乐平走回来,紧紧抱住她。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像要把对方嵌进自己的骨头里。
林南橖把嘴凑到乐平耳边:“说好了——等我死的时候,你来接我。”
乐平的眼泪终于也没能收住。她没出声,只是把脸埋在林南橖肩头,湿了一片。她低着头转身,背对着林南橖挥了一下手。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