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平，祝你任务成功。”

乐平的脚步顿了一瞬。她没敢回头，飞快地跑了出去。

林南橖等那阵脚步声彻底消失后，靠在柱子粗糙的表面，喘了几口气，然后猛地直起身，狠狠挣扎，她想扯断链子或者弄坏手铐，弄得手腕上血肉模糊，连骨头都露出来了。她想出去，或许还有机会追上乐平。

但柱子是死的，铐子是死的，她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天枢城外，和煦已经带人摸到了指定位置。杨菱在她左侧五十米的地方蹲着。千帆城和风谷垣的部队也埋伏在各自的死角。这一切都要感谢仲夏的情报——每一条路线、每一个换岗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

和煦没有让白傲跟来，但她又怕白傲碍了乐平的计划，就给她换了个地方，让她去急救站帮寒姨的忙。

那天乐平来找她说这个计划的时候，她沉默了很久。

“或许我们可以再找一个人去，你和小林都不要去。”

乐平摇头：“换任何人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引爆那里。地下实验室只有我们俩进去过，我比阿橖更能挡得住爆炸前一轮又一轮的攻击。”

“那小朋友怎么办？”和煦问，“她知道这些怎么活得下去？”

乐平看着和煦：“我们都亲身经历过战争。你我最清楚，如果这场仗拖下去会卷进去多少人，还会有多少像你我一样的战争遗孤。现在用我一个人的命换这些很划算，我没法考虑她。”

她顿了一下：“阿橖很聪明，她能想明白，也会理解我。如果你活下来，替我照顾她。”

和煦找不到话来反驳乐平，只能点头应下。

此刻她靠在掩体里，看了一眼表，又看了一眼天枢城的方向。乐平应该已经进去了。她抱着枪，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接下来每一步的进攻顺序过了一遍，她只有打赢这场仗，才有脸回去面对像乐平一样为此付出生命的人。

乐平确实已经摸到了那道暗门。

她蹲在阴影里，刚准备翻进去，忽然看见一个人从里面翻了出来。她没有动，等那人跳下来站稳，才认出那张脸——元弘舒。她也背着包，神情仓皇，像是要逃走。

乐平从暗处闪出，刀已经架在了她脖子上。

“大半夜的，做什么去？”

元弘舒先是浑身一僵，听见是乐平的声音，反倒松了口气：“乐平？元文成逼我跟长河联姻，我准备走了。你是来救联络人的吧？你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就当没看见你。”

“他们都在哪？”

“就关你那间，连着一排都是。所有人都在。”

乐平放下刀。元弘舒转过身，正要开口说“那就祝我们各自顺——”

话没说完，一刀从背后刺穿喉咙。

乐平蹲下来，用她的衣服擦了擦刀上的血：“留着你也是个祸害。”

联络人不能救！她只犹豫了几秒就做了这个决定。现在进去救人，只会暴露行踪，拖垮整个计划。哪怕后面各家基地会来讨要说法，这个锅就让她一个人顶吧。

她把刀插回鞘里，翻过暗门，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快速穿过走廊，来到了实验工厂的铁门前。她调整呼吸，在脑子里把最后一段路线过了一遍，然后推开门跑了进去。

警报声立刻响了。刺耳的红灯在整个地下空间里明灭闪烁。

乐平不管那些，她沿着预定的路线往深处跑。要在第一波人到达之前，把氘化锂推到中央实验大厅。

那个钢瓶装在推车上，沉得像一块实心的铁。乐平用尽全力才勉强推动它，速度慢得像在拔河。第一波警卫已经冲下来了。她不得不松开车把，拔刀迎上去。

她解决得很快。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落在要害。第一波人倒下的时候，她身上连血都没沾。她跑回去继续推车。

但警卫一波接一波地来。她推一段，打一波。推一段，再打一波。第五次打完之后，她已经明显喘不过气了。

她终于把钢瓶推到了指定位置。卸下背包，三公斤的C4已经被塑形好了。她快速地把炸药分别贴在冷却管和钢瓶瓶身，正要插□□——又有人到了。

这一波明显不一样。动作更快，配合更默契，刀更狠，差不多有绿洲队长级别的水平。乐平被迫放下□□，先迎战。等最后一个人倒地的时候，她背上有两条刀口，深可见骨，左胳膊上也挨了一下，手都在抖。

她没时间止血。下一波脚步声已经近了。她咬着牙插好□□，刚撕开线头的胶带，还没接上□□。身后有人冲上来，刀尖从她背后刺入，贯穿了肩膀又从前胸透出来。乐平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跪下去。但她没有松手。她用手肘撞开身后的人，把那把刀从自己身体里抽出来，反手捅回对方的喉咙。

这人刚倒下，又有一刀从正面来的，她来不及躲，刀锋直插她左胸口，前进后出干脆利落。

血在顺着后背往下淌，贴着皮肤流进腰侧的作战服里。她几招把那个人放倒，然后丢下刀，蹲下来把线头绕住□□的铜柱拧紧。

她再次听到了身后逼近的脚步声。起爆装置已经完成，她躲在预定的死角里，按下了□□。瞬间气浪贴着地面卷过来，把她整个人往后推撞上墙根，浑身的骨头一震。

冷却管碎了。透明的液体从断口涌出来，在地面上漫开，滋滋地冒着细小的气泡，碰到被炸碎的人体残块时发出一阵短促的嘶响。氘化锂的保存瓶被炸裂了一个口子，透明的液体从口子里渗出来，淌进了电容器。

地上的人有些还在动。走廊里有人在跑，朝着出口的方向，有人在喊，声音被墙面的回音搅得听不清。

乐平把□□扔在地上，靠在墙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刀还插在左肺的位置，她伸手拔了。大量的血涌出来，但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她摸出口袋里的烟，里面还剩三根，这还是走之前和煦塞给她的。

“还是你懂我。”

她自言自语了一句，从裤袋里摸出打火机。其实她已经吸不动了。肺被刺穿以后，每一口呼吸都是血沫翻涌的声音。但她还是把烟叼在嘴里，靠在那面墙上，从手腕上褪下沁着林南橖血的手链捏在手心，现在手链上也沾满了她的血。

蓝白色的光在远处噼啪作响，她最后吸了一口烟，然后闭上眼睛，把手链捏得更紧了一点。“阿橖...”

光吞没了她。

方圆百公里内，一道刺目的白光切开了夜晚，紧接着是一声闷在地底深处的巨响。

整个子午会瞬间土崩瓦解，坍塌下坠。等到尘埃落定，子午会已经从地面消失，只留了一个直径十公里的巨坑。无数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里面，很多还没从睡梦里醒过来，也有的惊慌失措但无路可逃。元文成也赫然在列，而且他是最绝望的第二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