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
巴士靠站,白启晟接起电话走过去,“喂,艾文,定了周六是吧……我不会做吃的,买两只烧鸭行吗?皇家森林公园远不远……要不再带点……”
桑榆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车门后。
本想送他去火车站,又怕独处时自己忍不住说教,伤他自尊,现在的年轻人,不听劝。强灌的鸡汤有毒,算了。
那句“不要插手别人的人生”适时冒了出来。这种事,终究得靠他自己想通。
桑榆小时候家境普通,高学历、高职位、高收入,全靠自己潜心苦读、咬牙硬拼,才换得今天一家六口人衣食无忧、富足有余。他对自甘堕落,不洁身自爱的边缘人有种本能的抵触,所以长期以来,桑榆鲜少踏足崔维维经营的打擦边球的娱乐场所。
但这次,他不但不反感,反而有一丝沉重,和一丝……心痛?
难道让崔维维那小子说中,年龄大了,开始悲天悯人了?
桑榆掐了掐眉心,对着镜子自言自语:“老吗?哪里老了?都怪这衣服……”他夹克一脱,甩去后排。
一小时后,三十公里外的大西北山区。
电磁炉上咕咕冒泡,白启晟迫不及待舀了一只汤圆,烫在嘴里,甜到心里:桑榆家的汤圆是芝麻馅的。
---------------------------------------------------------------------------
微风和煦,树影婆娑,野餐垫上铺满了食物。
“靓爆镜啦,别拍了,快来试试,我炸的。”艾文往白启晟嘴里塞了一根春卷。
“软了。”
艾文:“你才软,我的春卷可硬了。”
“是脆!”彭思源调侃他们,“兄弟,这么多女生在呢,好好说话。”
女生们哄笑, “没事,我们爱听!小白,过来,咱姐妹几人拍一个。”
白启晟难得来一次,拍照格外积极,每张照片里都挤满了年轻的笑脸。其实,这野餐是为爸妈而来的,隔了半个地球,总得有这么几张热热闹闹的合照发回去,他们才能放心。
在男生堆里,他是“兄弟”,在女生圈里,他是“姐妹”。这个世界对他的包容,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宽厚几分,同学间的相处轻松自在。
春节前后几乎天天有人约饭,例如年初二的开年饭,二十几个人聚在艾文家打火锅,只有白启晟推了,说打工请不了假。这个当口上,别人出鸡,他出豉油都够呛,今天野餐带来的半只烤乳猪,还是昨晚新到帐了一笔工资才买得起。
“小白,”刘裕摇着半罐啤瓶,一副“喝高”了的醉猫样,在白启晟和艾文中间坐下,很自来熟地搭上白启晟的肩膀,神神秘秘地问:“小白,拉尔斐酒店的床是不是特舒服?”
白启晟心里咯噔一声,心虚地环顾一圈,除了跟自己一样惊讶的艾文,没人看过来。他用刀光似的目光,劈向艾文:你说出去的?
艾文摇头,用眼神回话:不是我!
人所皆知,小白是只小蜜蜂,白天总是忙个不停,但对他晚上也打工的事毫不知情。这种时长,这种强度,明眼人一看就知超时。所以一个字都不能透漏。
白启晟打哈哈道:“一般般吧。很贵,性价比不高。但我床伴是富二代,人家有钱非要去那儿,没办法。”
刘裕笑得很贱,“玩嗨了吧?”
“也就那样,没感情的交流没意思,打算跟他断了。”白启晟压低声音,“裕哥,保密啊,我还要交男朋友的。”
“放心,肯定不说。”刘裕给了他一个“都是男人”的心照眼神。
有女生朝这边喊:“刘裕,水不够了,你去车里再搬一箱过来行不?”
刘裕:“哎,美女吩咐,必须去!”
刘裕一走,艾文立刻指天发誓:“真的不是我……”
“信你了。这儿人多,别说了。”白启晟上夜班的事除了艾文,还有桑榆知道!
白启晟恨得牙痒痒,那天上课,他就看到桑榆和刘裕聊天来着,足足聊了两分零十五秒!
不行,忍得快要爆了,他得去厕所喷他。
洗手间靠近服务区,信号比较稳定,方便收发信息。
他劈里啪啦打了几大段话炮轰他是八公、长舌男,不讲信用、出尔反尔,虽然没见回复,但发泄出来心情总算舒畅多了。
再回到营地时,手机的4G信号还在,但桑榆那边依然没回话。差点忘记,三叔的“微信办公时间”是周一到周五下午五点到晚上九点,而今天,是周六。
倒是彭思源的手机“叮咚”个不停,延迟的信息此刻卯足劲狂涌,满屏的文字和60秒语音,让他眼睛和耳朵都忙不过来。
艾文看他一脸的世界末日,问:“怎么了?”
彭思源颤抖道:“要出大事了……”
他女友专程从国内飞来想给他惊喜,落地后却联系不上他,在机场滞留两个小时,已气炸。电话里的火药味,隔着屏幕都能闻到。
惊喜变惊吓,彭思源慌得跟马上要上刑场似的。
白启晟送他去停车场,帮他打字回信息,一路支招加安慰。
艾文:“小白,我送他去机场安顿女友,同行还有两闺蜜,坐不下了,你待会搭别人的车回城吧。”
白启晟:“没问题,我还没拍够照呢。”
父母收到儿子的聚餐照片后,打来视频。河边信号断断续续,白启晟去服务中心接听,跟爸妈好一阵的闲话家常,聊到手机快没电才挂。
回河边一看,大本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