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里,两人踩着厚实吸音的地毯,在两排用透明玻璃墙隔开的研讨室之间穿行。
终于寻到一间空着的,“大猫”发狠挠了桑榆一把,“放开!”
桑榆只当没听到,霸总上身似的,一把将他拽进研讨室。门“咔哒” 落锁,百叶窗帘被顺手拉严。他在圆桌旁坐下,打开电脑,好整以暇地看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白启晟。
“男男共处一室好像不太合适。”白启晟其实求之不得,但嘴炮惯了,一时口快就说了出来。
桑榆嗤笑一声,起身步步靠近,一手撑在他耳侧的墙壁上,形成了极具压迫感的半包围圈。
壁咚?白启晟心里猛地一跳,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
“咔” 一声轻轻响,桑榆拧转白启晟身后的调节杠,窗页翻转,露出了外面空荡荡的走廊。“这样合适了吗?”
桑榆俯身,从白启晟僵掉的手里抽走电脑包,“你以为我想干嘛?要不是分到跟你同组,我才不想理你!”
“不就是聊作业嘛?在外面聊不行?非得弄得神神秘秘的,”白启晟对着半墙高的玻璃窗,“别人看见又要说我和你——”
“我们怎么了?算了算了,还是关上吧。”桑榆反手把刚拧开的窗页重新打下,严丝合缝地挡住了外界的所有视线。
关上好,免打扰。白启晟总算满意了。
“等我看看你写成什么鬼样了……”桑榆回到桌前,开了白启晟的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桑榆的眉头狠狠一拧,文档、文件夹、照片、歌曲,还有杂七杂八的应用程序,密密麻麻地占领了屏幕的四分之三。
东一个西一个,乱成七国。
桑榆连问都懒得问,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三秒就搜出案例调查的作业。
白启晟小声嘟囔:“我以为你不来上课了,让我自生自灭。”
“那是你以为。”桑榆一目二十行地翻完四页纸,眉头越皱越深,“全是AI稿。重做!”
白启晟不服气地梗起脖子,“不是AI。我已经很努力去查文献了。翻烂了案例库才攒出来的,那是我的血汗钱……不对,那是我的血汗稿!”
“白启晟,我已经很努力忍住不抽你了。这内容有80%都是直接从文献里扒下来的……我都看出来了,何况教授?你这种复制黏贴的态度,根本没有自主思考和创造力。出了校门,哪家企业会录用你这种 ‘搬运工’?”
“不稀罕。”白启晟小声嘀咕,“我说了,来这儿是镀金的,泡泡咸水弄个文凭回去,然后找家大公司,MBA学历一亮,基层干两年,就等着升管理层了。”
一听就是没见识过真正职场的应届生,踌躇满志过了头,成了不切实际的轻狂。
桑榆原本正要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在听到“回去”那两个字时,他眼睫微微一颤,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皮,心头莫名漫过一阵涩意。
“白启晟,就你这话,让别的本地生听见,早叫你滚回中国了,也就我好相与。你以后爱干嘛干嘛,但这次小组作业会影响到5个人的平时成绩,你有责任、有义务认真对待。” 说罢,手指伸向键盘,就要把那几页“血汗稿”悉数删除。
白启晟当然知道教授和桑榆都能看出他的敷衍。他不傻,没想着真能蒙混过关,但“应付”却是真的。毕竟是小组作业,从一开始,他就存了份偷懒的心思,盼着这位厉害的组长看不过眼,顺手就替他做了。谁能想到,组长大人竟然这么不会灵活变通,非要赶他这只学渣上架。
“不能删!” 白启晟急了,身子一歪,直接拦在了电脑屏幕和桑榆之间。
白衬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铺天盖地地袭来,瞬间封锁了白启晟所有的感官。他伸出的双手僵在半空,那姿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拥入怀中似的。
桑榆动作一顿,身子后仰半公分拉开距离,然后一掌贴上白启晟的左脸,推开他的头。不料,当桑榆再次凑近屏幕时,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又倔强地倒了回来。温热的触感,像羽毛,又像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擦过桑榆的唇角。
白启晟彻底僵住,所有虚张声势的狡辩,都在这一刹那被那抹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击得粉碎。他瞳孔微微放大,世界只剩下眼前桑榆近在咫尺的、同样怔住的眉眼,和唇上残留的、仿佛被火星燎过的、不真实的酥麻感。血液轰然冲上耳尖,心跳声在寂静研讨室里震耳欲聋。
桑榆的呼吸也跟着乱了一拍,有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心湖,漾开的涟漪瞬间淹没了所有关于作业的怒火与说教。
“刷——刷——” 打印机低沉的嗡鸣声适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暧昧。
他妥协了。不删了。
打印机吐出温热的纸张。桑榆拿起笔,就着打印稿,开始逐字逐句地修改。他将那些照搬文献的“重灾区” 用红笔标出来,在旁边工整地写下替换内容的建议。即便是对白启晟自己总结的那一小部分,他也颇多不满,在文稿上画满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