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启晟曾随口抱怨过，澳洲这么大，却没一寸土地属于他。没想到桑榆听进去了，还当真了。赶在他签证到期前买下这套公寓，闷声不说，大概是怕他有负担。这种事，对天天嚷着要自立的白启晟来说，确实会硌得慌。与其说是成全白启晟的归属感，不如说是桑榆在成全自己“给他一个家”的愿望。

翻到最后，是一份澳洲伴侣签证的境内申请表，一切填妥就差白启晟本人的签名。

白启晟瞬间反应过来，桑榆早就想以伴侣身份为他办永居，却怕伤了他那点不值钱的自尊心，始终没提。为了这份表，桑榆可谓蓄谋已久：

疫情后房产交易精简，在电子合约上点个“确认签名”就行，白启晟就在全然不知下“被业主”了。他离家出走那次，回来时发现护照位置变了，应该就是那会被桑榆拿了去准备合同的。

还有那个莫名其妙开通的联名账户，以及被强行换成他名字的水电费账单，现在看来全是证据。在澳洲，办伴侣签证最核心的要求，就是提供六个月以上的共同经济往来和生活开支证明。

三叔你是不是傻，怎么不早说？

等等。

他忽然想起之前跟桑榆提过艾文当接盘侠的事，桑榆当时一点不惊讶，像是早就知道。可这事艾文只告诉了他一个人。毕竟不管是“真心当接盘侠”还是“假意为拿PR”都是极不光彩的事。

那晚他故意过了十二点才回家，桑榆却异常平静。之前每次晚归，桑榆都会去接的，因为他手机上有钥匙的定位，总能找到他……没错，桑榆那晚肯定去了，还听到了他和艾文的对话，听到了“求娶“、“丢人”的字眼，所以最后才没开口。

不过，就算说了，自己大概也会拒绝吧。太没面子了。艾文是破釜沉舟，他家砸锅卖铁送他出国，移民目的相当明确。可白启晟不一样，说到底，就是想泡泡咸水，回国增加些就业竞争力罢了。他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在澳洲毫无优势。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白启晟手一抖，迅速将文件按原样收好，放回桌上。

桑榆满身疲惫地进了门，往Amazon的包裹山上再添一“砖”，目光扫过电视柜时心里一沉，干花和蓝盒子被人动过，蒂芙尼对戒没了！

进贼了？！

刚要警戒，却闻到一股淡淡的饭香，夏天的太阳六点多才开始下山，家里不用开灯也一目了然，拐过玄关，灶台上的抽油烟机正轻声嗡鸣，电饭煲和汤锅冒着袅袅白烟。

书房门口站了个人，穿着离开那天换下却没带走的旧T恤，正静静地看着他。桑榆喉结艰涩地上下滚了滚，想喊名字，却发不出声，只能任由那股巨大的、近乎窒息的喜悦从眼底喷薄而出。

白启晟在等一个拥抱，见对方迟迟不动作，只得主动投怀送抱。他像只考拉一样几步蹦到桑榆身上，双手挂住脖子，双腿勾腰，把头埋进那宽阔的颈窝里，贪婪地吸了一口久违的桑榆味。

吸够了，才从他身上下来，重逢的第一句话是：“我很喜欢，先戴上了，谢谢。”白启晟扬起左手展示无名指上的戒指，又托起桑榆的手掌，给他戴上另一枚。“瞧把你激动得……没话跟我说吗？”

不知是为了掩饰狂喜还是别的什么，桑榆看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声音有点哑，“你这个……不是这么戴的。”

白启晟：“啊？还能怎么戴？我看着里头刻了个“Sheng”，想着都写我名字了，就自己戴上了。”

桑榆唇角浮起一抹宠溺的浅笑，他在白启晟的注视下，硬是给摘下，又重新缓缓推到底，“正确的佩戴方式是，由我帮你戴。”

白启晟心头一阵滚烫，嘴上却问：“我不回来，你就不打算给我了？”

“给过了，是你塞回给我的。”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玫瑰花里有戒指！”白启晟早认出那束成了干尸的红玫瑰，一小时前已经热泪盈眶过一回了，所以这会表现得镇定自若得多。

“我知道你不知道，我就是要你不知道。你知道了会为难，我不想你为难。”桑榆绕来绕去，没个重点，却透着笨拙的温柔，“总而言之，你走你的，我送我的。我不希望你的决定受我左右。”

白启晟心说，可你已经左右我了，没左右，我现在会站在这里吗？

“那这个呢？”白启晟抄起那半透明的文件袋，读表格首行加粗加大字体，“De facto partner？”（事实伴侣）

“小晟，其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