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贺和大维也不见外，两个人各说各的，倒也和对面聊得火热。

“你放心，陆黎是我们老五。”“不用你说，自己人必须罩着。”

“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

“有机会来我们这玩，到学校你就提许梦维，好使！”“提你名干什么，还嫌你的仇家不够多么？”

“你懂什么，我和门卫大爷熟，没准一提我名就给他放进来了呢。”

“好，去了我就提许梦维！”

……

等陆黎再拿回手机的时候，双方已经连好友都加上了。对面再三嘱咐，陆黎要经常给他发消息，回消息，才挂断电话。

陆黎环顾四双亮晶晶的眼镜，想解释点什么，但也没什么可澄清的，只好说：“额，我没想到他会这么激动，他是我班第二，我以为我走了他会很开心。”

大家突然爆笑出声。

陆黎不明所以，张贺说：“小璋璋太可怜了，他拿你当朋友，你拿他当捡漏，不过半年后，你们又可以再续孽缘了，到时候你一定要好好对他。”

空气突然冷了下来，那个半年的倒计时好像无比真切地悬在那，没人说话。大维喝得有点上头，直愣愣问一句：“还真是半年就走啊。”

“……嗯。”

在哪，待多久，和谁相处，这些他本来都是无所谓，但是毕竟顶着“老五”的名头，接受了这么多朋友限定的好意，无论初衷是什么，自己到底也没那么坦荡，甚至感觉有点卑劣。

大维这会也有点醒酒了：“哎，好好的，说这些该干什么。”抓抓脑袋，又原地转了两圈，急于给自己找点事干，最后从床上拿起一盒烟，挨个分烟。

分到陆黎这面的时候，李峥伸手接过一根：“他不会抽。”

陆黎还是把手递过去：“给我一根吧。”

最后几个人齐齐蹲在阳台根底下抽烟，没有开阳台灯，借着屋里的灯光，几点红光在阴影里明明灭灭。

张贺认为今晚好好的五子狂欢趴，是因为自己，氛围才down下来的，有必要把气氛再活跃起来。

酝酿了一下，率先开口：“那个……”

大家看过来，张贺其实没太想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那个，陆黎，你还会抽烟啊。”

“此话当屁处理。”大维其实也有点过意不去，总感觉今晚这样他也有责任，没成想张贺憋了半天就憋个这玩意出来。

陆黎倒是认真回想了一下，他已经如此卑劣，那就给一点真心吧。

“因为当时班级里很多男生都在抽烟，他们聚在一起，会讨论烟的牌子，口感，第一口怎么才能不呛，如果谁得了一根好烟，好几个人都要轮着尝一口。”

张贺没心没肺，拿肩膀顶了下李峥：“嘿嘿，咱们初三那会就这样，看了咱们和大城市也不差什么。”

李峥像看神经病一样看张贺，今晚是喝的假酒么，张贺说的什么乱七八糟啊！

陆黎低头看掸下的烟灰，继续开口：“然后那天，我就买了学校门口最贵的烟，我感觉这种事，自己就可以做得来。还买了一瓶啤酒，干脆一起来。”

“后来我才知道，学校门口那家商店其实是不可以卖烟的，他们都是偷着买。我那天傻呵呵直接去问，老板就知道我什么也不懂，说是最贵的烟，就是随便摸了一盒。”

“哈哈哈哈哈哈哈，学霸也让人糊弄啊，你没举报他？”大维感觉这一刻，陆黎在他心中的形象，从神变成了一个普通人，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

“未成年学霸买假烟，听着也不是什么太光彩的事，就当几十块钱买个教训。”陆黎想起当时傻傻让人骗，就感觉非常幼稚。

“那因为两根棒棒糖你就要举报我？”另一端的李峥突然开口。

“我刚来到陌生的城市，第一天出门公交就被追尾，进便利店就被诓钱，我当时都要掏出手机查黄历了！”

“噗～”杨瑞没憋住笑，像是给这个沉闷的夜晚撕开一条口子，引发了连锁反应，李峥也没板住脸，接二连三笑起来，很快就笑成一片。

陆黎擦擦笑出的眼泪，好像又想了那个夜晚，自己独自在空旷的楼梯间一口烟，一口酒。“也幸亏老板给我拿的烟劲小，我在抽第三根的时候，就已经不呛了，第五根的时候，就已经会吐烟圈了。”

“那酒呢，练出来没？”大维追问。

“没有。”当时喝几口之后，没体会到他们说的轻飘飘，反而脑子很沉，晕乎乎的。这种身体迟钝不受控的感觉太糟糕，喝一半就扔了。

“那你回去后……”其实李峥想问，我们会是下一个被你划在不熟中的“林璋”吗？

想了想有点矫情，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只说：“明天还上课呢，赶紧收拾吧。”

吃到尾声，也没有再闹的兴致，收拾桌子，开门窗散酒味。洗漱完躺在床上已经10点多，大家喝了酒，没聊两句就睡沉了。

这是陆黎第一次住校，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鼾声，还有点不适应，又想到那半年期限，心里有点堵，睁着眼睛看头顶，奈何床帘遮得严严实实，眼前只有黑茫茫一片。

黑暗中安静了很久。李峥应该是翻了个身，床嘎吱嘎吱响，带着上铺都跟着摇晃一下。

突然李峥声音极低的开口，还带着一丝赌气：“还钱。”

陆黎听到这呼出一口气，总算有些事还能明码标价，心里反而好受些：“早餐吗？75块5，微信还是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