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看着眼熟呢？”两个个人趴在监控前一帧一帧的看，李峥总觉得又眼熟又陌生，说什么也想不起来，一把抓过后面和老师扯闲话的张贺，“贺儿，你瞅瞅！”

学校这几个刷卡点的监控只起到了一个“有监控”的作用，清晰度非常感人，屏幕上的像素点都要怼到陆黎脸上了。

角度也不太好，只拍到了背影和头顶，最清晰的一个镜头，也不过是转身回头的侧脸。

张贺盯了半天，只丢下一句“就这一个头顶，你还能看出眼熟来？以后刑侦剧里没你我不看。”就接着和老师聊学校那些“上古秘闻”是真是假。

陆黎拉着进度条反复盯着屏幕里那人抱着东西放在收银台、刷卡、装袋、走人这几个动作。脑中灵光一闪，零碎的画面就串成了线，拽拽旁边试图用肉眼还原清晰度的李峥，手指虚指了一下屏幕。

时间是早晨7：40，那个人手里拎着一个普普通通的超市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大袋零食。

同学们之间互相买零食请客的情况很常见，但是一大清早，就请客，还这么大手笔的可不太多，偏偏今早还让陆黎看见一个。

陆黎一提醒，李峥也有点印象，那个人他还真认识，早晨还打了招呼，怪不得看着这么眼熟。

陆黎和李峥开始找别的监控镜头准备对比，旁边聊得热火朝天的张贺冷不丁开口：“哎呀，我想起来了，你卡是不是在宿舍呢？”

这话一出口，刚才还聊天侃地的老师扭过头看这边，脸色晴转多云，色号黑了至少两个度。

没想到的张贺突然拆台，他假装举起手机看时间，超级大的摄像头正对着李峥，夸张地晃了晃。

李峥会意地点点头，对陆黎说：“这么多监控，可怎么找，你卡到底丢没丢啊，你好好想想。”

认出人，拍下证据，确实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只不过和预想中的完美退场有点出入。

好在陆黎演上瘾了，顺着他们的话头，瞎话张嘴就来：“我记不清了，宿舍我还没找，回去再找找吧。谢谢老师。”

老师一听陆黎这话，直接把“不乐意”几个字写在脸上了，语气阴得要下雨：“同学，你说丢了两千，我看这笔钱不是小数目，才破例让你查监控的。结果你连卡丢没丢都不知道？现在的学生都怎么回事？竟敢来监控室捣乱！”

“放心老师，我看监控的事绝对不让别人知道。”陆黎的超绝钝感力上线，句句有回应，可在老师角度看来，句句在顶嘴。

老师气得声线直往上飚：“如果今天你要查，明天他也要查，咱们学校正常的秩序还怎么维持？监控室就是天天给你们查监控的？！你们这不是胡闹吗？！”

“监控室不查监控，那干什么的？”张贺小声嘀咕。

本来钱没丢，老师也为陆黎松口气，只不过这监控室常年看不到几个学生，本是例行公事敲敲打打一番，偏偏这句让他听见，彻底把火点起来了。

他一拍桌子：“你们是哪班的？我要告诉你们班主任！”

陆黎好像被老师说得理亏般，认错态度良好，低着头不说话，捋捋衣角，摸摸后腰，再一抬头眼眶竟然红了。

演戏演全套，陆黎做事喜欢有始有终，下了好大的决心摸上后腰按了一下，结果第一下按轻了，又早有心理准备，没什么效果。狠了狠心使劲一按，眼泪立马就要飙出来了。

“对不起老师，我实在是太着急了。我爸妈不在身边，这是我一学期的生活费。”

老师面色微微有点松动，他干脆又加了把劲：“老师，我回头给你送面锦旗吧。”

“锦旗？”老师本看陆黎真“害怕”了，也没打算跟这帮孩子再计较。结果第一次听说在学校送锦旗？还是送给监控室？真新鲜！

不知是被陆黎的可怜样打动，还是被锦旗成功“贿赂”，监控室老师还是放他们走了。

李峥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门，肩膀撞了一下陆黎：“行啊，学的挺快。”

陆黎在后腰虚拢了一下：“无他，唯手熟尔。”

体育课早就下课，现在校园里满是对来来往往三五成群的同学。三人并肩往教室走，李峥和陆黎有一搭没一搭聊今天的事，商量接下来怎么去找。

“这人你们还真认识？”

“嗯，我们都是一个初中的。这人还行，估计就是当时占小便宜的心理，估计咱们找他说说这事，就差不多了，”

这一天又是财务室又是监控室，雷声这么大，最后可能连个雨点都不用下，陆黎在心里演练的各种“法治版本”、“学校处分版本”、“软硬兼施版本”应该都用不上了。

为别人的200块钱，这么短时间内谋划了一整个可执行预案，小陆同学，你可真棒。陆黎暗暗给自己打了90分，又是对自己非常满意的一天。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我记着你俩之前还是一个班的吧，要不你先发个微信？”

之前还上蹿下跳的张贺，这会没怎么说话，全程心事重重的样子。李峥问到他了，才心不在焉的“嗯”“啊”两声，也不知道在中文语法里，这两个字，是怎么能回答疑问句。

他的反常，连陆黎都忍不住望了他好几次。

突然他像下了什么决心般，犹豫着开口，边说边去看陆黎脸色：“钱也不多，就不要了吧。”

这话他说的有点心虚。两人陪他一路从财务室折腾到监控室，斗智斗勇，陆黎还搭进去一面锦旗。结果查出来后，当事人对反水了，这事太不厚道。

陆黎依旧是惯常的面无表情脸，总归是张贺的事，帮忙也要看人意愿，他不能替谁做决定。

“我记着他是你同桌吧，不就一句话的事。怎么，关系差到这种程度？”李峥问了一嘴，顺便开玩笑打个圆场：“还是他有什么背景，连我们少爷都要避他锋芒？”

“他是我初中前桌，关系还凑合，家里条件不太好。”张贺这人也是个遇强则强，遇弱更心软的主。对线杜泽健赵英那样混的，从不服软认吃亏，结果这回，他有点不忍心。

这个人张贺再熟悉不过了，初中三年，坐了他两年后桌，第三年张贺个子长起来了，前后桌调换了位置。他却好像除了更瘦一点，更沉默寡言，没什么变化。

“他家里挺难的。”张贺一扭头，竟然和陆黎的眼神对视上了，赶紧避开，又重新低下头去，重复了一遍。

他不爱说人家家里的私事，但是现在不说好像解释不过去：“他爸妈离了，又结婚了，他和爷爷奶奶过。”

陆黎开始还没听懂，那就是复婚了？再看张贺一言难尽的表情，想说的应该是“分别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