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黎家庭结构简单，父母恩爱开明，家庭伦理这些是他的短板，最常见的套路还是清楚的。父母分别有了家庭，他就成了多余的“家人”。而多余的家人，连给予关心都是多余的，更别说钱了。

李峥想到了初中，接了一句：“怪不得那时候有一阵他穿衣风格突然变了，我记着他之前挺时髦的，后来就一直穿校服了。”

张贺看陆黎一直没说话，怕他不信，紧着解释：“他人不坏，真的。我俩关系还挺行，有几次我被堵了，还是他偷着给李峥他们报的信儿。李峥，你还记得不？”

“你初中时候和欠登似的，哪都有你，隔三差五就让人堵一回，你指的是哪回？”

这事总算有个眉目，选择权回到张贺这，李峥揪了一天的心终于松绑。不管最后追究不追究，这种程度在他心里已经可以“结案”了。

陆黎本来也没什么可说的，朋友的义务履行到这个程度应该是可以了。偏偏张贺看陆黎不搭话，以为他在生气，一直絮絮叨叨翻来覆去强调那个同学有多可怜，试图“感化”这个城里来的铁石心肠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

陆黎感觉张贺的每句话都在他的原则上蹦迪。

因为他难，所以就让别人也为难？

所有犯了错，就可以用一句“他很难”一笔勾销？

这是什么逻辑？

200块钱，不管对于那个学生来说，都至少是一周的生活费了。

他不想去探究这里有什么身不由己，这世上，有谁是轻轻松松的过这一生？

他一个人来到陌生的环境上学就很容易吗？

李峥父母也不在身边，只他知道的就有三份工，因为不说，就不值得心疼？

心里的小火苗越来越高，在胸口一下一下燎着，有些话在心里想着，也就说出来了：

“凭什么不要？你家是印□□的？真金白银说不要就不要了？”

“那李峥不难吗？怎么没有去盗刷别人卡？”

话刚出口，三人一齐顿住脚步。

张贺手比脑子先反应过来，斜冲到陆黎面前，毫无预兆地使劲推了一把，指着他的鼻尖，平地起高楼的嗓子都劈了调：“你他妈说什么呢！再说一遍！”

陆黎没有防备，被推了一个趔趄，还是旁边的李峥扶了他一把才没摔倒。

其实话一出口，陆黎就后悔了。

他向来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在外人眼中是个疏离有礼貌的形象，实则是他只是用最少的话，来避免更多的麻烦。

这段时间和他们在一起，散漫惯了，也自动把自己划分在了同一阵营，有些话不再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连自己都觉得刻薄冒犯。

看着脸色煞白的李峥，和像斗鸡似的张贺，想解释一下，但是又无从辩解起。

可是明明他们之前也提起过李峥的家人，他们都可以，为什么他不行？

看来总归亲疏有别，何况他这一个半路的插班生。就是本来以为这假象能维持到学期结束，怕是要提前说over了。

他，自始至终，从来都不属于哪。

陆黎站定后，轻轻挣开李峥的手：“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了。”说完也不管两人的反应，直接向班里走去。

张贺这会还在气头上，冲着他的背影喊：“他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说你！他有个屁事，他就是怕我收拾他！”

李峥仰天扶额，什么叫按下葫芦浮起瓢，什么叫祸起萧墙，什么叫内院起火，什么叫大维附身……

从办公楼里出来，冷风一吹，这会脑子又混浆浆的，疼的要炸开。

他一把按下张贺张舞爪的手，说：“他算老五，就在今天，他还把2000额度的黑卡让你随便刷。就在刚刚，他还贡献了估计是人生最佳的两场演技，为了你。”

张贺被说得熄火了，心里还是不痛快：“那他也不能那么说你。”

“他说我啥了，说我正直没学坏，应该是刚才那话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李峥看着陆黎越来越远的背影，声音也跟着渐渐消散。

“哎，少爷说的其实有道理。难的人那么多，难道每个人都去偷吗？这事你自己定吧，我们陪你。”

张贺就是纸糊的胆子，风一吹就散了半截，这一路就在嘴里琢磨陆黎这几句话，越琢磨越觉得自己冲动了，竟直接上手轻扇了自己一嘴巴。

听到脆响，李峥闪身躲了一下：“你干什么呢，离我远点，别让别人以为我欺负你。”

“你说少爷会不会生我气啊，或者他会不会趁我睡着打我一顿？”

“就你？”李峥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生气应该不至于，但是想打你，应该不用趁你睡着，醒着揍还能听你叫两声助助兴。”

回到教室的时候，陆黎竟然不在，过了一会才踩铃进了教室。

他刚才半路拐去了超市。说不上是出于什么心理，总之他把那瓶水放在李峥桌上，看到他错愕的眼神时，心里舒坦不少：“还你水。”

李峥有点蔫蔫的，并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反而顺手支使起来。“哦，那你帮我把水拧开吧，我现在有点没劲。”

这动静，起码38.5℃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