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半年之后去哪我都不知道，让他来找我吧。”

杨瑞问：“都高中了，怎么还总转学？”

“习惯了。他们拼事业，我就跟着转学。这次半年已经很久了，”

陆黎拿着“魔鬼辣”和薯片下了床，他没有在床上吃东西的习惯。坐在桌子边，窸窸窣窣地拆包装，不一会咔嚓咔嚓的声音就响起来。

在黑夜里像个仓鼠。

谁也不给。

李峥没那么讲究，在后面踹他凳子：“别吃独食。”伸手过去抓了两把薯片，一口气塞嘴里，摸黑拍拍掉在床上的碎渣，猛灌了一大口水，又直挺挺的躺回去。

刚躺下，手机就亮了，是陆黎，问话言简意赅：“叛逆期？”

李峥回：“叛逆给谁看，三舅二姑不把我赶出去就不错了。”

“我再叛逆，能叛逆过我小哥吗？”

那股怨气要冲破屏幕。

夜深心烦人不静，耳边是张贺和杨瑞聊天说地，连一向不怎么爱聊天的陆黎也跟着聊了两句。李峥少有的沉默了，他怕哪一句话，就暴露了他的小心思，虽然他还不是很确定，但还是不要给人添麻烦的好。

他默默打开手机，眼睛眯了一会才适应黑夜里的亮光，手指在那个【段段不可能】的博主头像上犹豫了很久。

【段段不可能】是这个小众圈子里的一个小众博主，粉丝只有几百个，李峥能刷到他，纯是因为他的话痨属性，只要刷新，总能刷到他。没有猎奇浮夸的内容，只有关于心情的记录，和各种投稿的解答，不华丽，有种让人心安的平实。

手指在首页点进去又退出来，反复几次。

终于发出来第一条私信：您好，我想问一下，喜欢一个男生是什么感觉？

第二天所有人都睡到了自然醒，除了陆黎。

他是李峥摇床晃醒的，还有张贺贱嗖嗖的配音：“睡美人，醒醒，王子来拯救你了。”

今天放假，谁也不想回家。

听姑姑说，郑天磊这两天回去了，他不想去凑人家母子俩人的热闹，反而在学校自在些。

陆大爷赶了个时髦，报了个老年团，特意给陆黎打笔钱，弥补本周末缺席的爷孙情。都说距离产生美，张贺也决定不回去，让他爸妈好好抓心挠肝想他一回。

周末的校门口，没有往日的热闹，连往日挤不进去的早餐店，都难得有了空位。味道和他们常去的那家不能比，但是能在校门口开这么多年，至少符合大众口味。

但是显然一家无功无过的店，不能迎合少爷越来越刁钻的口味，而且早午饭吃这个太过潦草。从坐进来就冷着脸，配合起床气双重加倍。

嫌桌子油、脏，李峥拿出湿巾擦了两遍。

嫌位置太吵，几个人端着包子从路边挪到门口，又挪到屋里。

嫌餐具硌手，李峥掏出了吃天价外卖陆黎用的紫色餐具盒。

嫌……

“少爷，这是你对我的服从性测试吗？”李峥往椅子上一摊，罢工了。

张贺看到紫色餐具盒眼前一亮，“峥儿，这是你新为少爷置办的？怪不得少爷独宠你，拍马屁还是你更会。”

“滚蛋！这是上次陆黎点的外卖，我看着挺好就洗洗留下来了。”

被这么一打岔，陆黎脸色稍缓，终于拿起餐具挑挑拣拣吃东西。

兵荒马乱的一顿饭吃完，李峥说要去批发市场一趟，他们几个没什么事，跟着一起挤上了公交车。

周六的公交车人不算多，只零星坐着几个背着书包的初中生，这一站只上了他们几个人。

杨瑞上车后直奔后排，抢坐在过道边，围住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冲他们招手：“后面有座，阿峥，我给你留了个靠窗的位置！”

李峥这人从小就有个晕车的毛病，长大了症状减轻，但是说不上什么时候就晃晃悠悠晕车了，所以一直都尽量靠窗座。

但是这次，李峥走到陆黎身边时停了。

“让我进去。”

坐下，开窗，没敢回头看杨瑞的表情，只对着窗外说：“只有我能伺候明白这祖宗，我挨着他坐吧。”

杨瑞没往心里去：“嘿，你是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还被欺压出感情了。”

陆黎眼皮轻抬，盯着李铮僵硬挺直的侧影，并没有辩解什么，就这么默认了凭空的污蔑。

张贺屁颠屁颠地坐过去，“你不坐我坐，这位置全车最佳！”

一路颠簸，李峥的心情也跟着起起伏伏，时不时掏出手机，看有没有新消息提醒。

昨晚他私信了【段段不可能】，一直没收到回复，陌生人只能发一条消息，他再急也不能穿过屏幕冲到对方面前，只能对着手机望眼欲穿。

身后两个人聊得正欢，旁边李峥又捏着手机出神，只剩一个不认路的陆黎，看着窗外的景象从学校变换到商业区，又路过居民区，好几次想张嘴问问，到了没有。

又过了一会，李峥好像终于意识到他的“使命”，看了眼窗外，收起手机，为陆黎介绍：“你看那个大牌子没，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他顺着看过去，一个红色大招牌在低矮的建筑群前，格外醒目，像是这座城市的心脏，密密麻麻的人群涌动着，从四面八方来，到四面八方去。

“嗯，看到了，我们快到了？”

“我们坐过站了。”

四个人只能又往回走了一站。

一路上，他们为坐过站谁负主要责任争论不停。

杨瑞以“我和少爷都不认路”为由，率先撇清责任，还不忘捞一把陆黎。当事人并不领情，这事有什么好争的，伸手就要拦车，被李峥挡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