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有事，还没等张贺开口狡辩，抢先开口：“不远，走过去吧。我的锅，中午豪华米线，顺便庆祝小卖铺重新开业。”

小卖铺？

他们熟门熟路地挤进去讲价采购，一人搬了几个方便面箱子，连陆黎手里都被塞了几个严重超载的大塑料袋。

看到这个配置，他才稍微明白过来。

陆黎这段时间成长了许多，大概知道哪些话能说，哪些话最好憋一会儿。

张贺已经在畅想夜夜爆单，营业额破百了。他不想在大家的兴头上泼冷水，在心里慢慢盘算着可行性。

有没有做过调研？

客源是否稳定？

实际执行时怎么躲过宿管老师？

折腾半宿能挣多少钱？

会不会影响休息？

……

好不容易把东西折腾到宿舍，李峥又张罗出去吃饭，出门前还不忘提醒陆黎刷干净自己的紫色餐具盒。

“你的呢？”陆黎边冲水边问。

“你想用我的？请顿米线而已，不用牺牲这么大。”李峥趁着有时间争分夺秒把箱子堆放在床底和阳台。

清洗过后的金属餐具在阳光下锃亮，用纸巾细致的擦净水渍，放进盒子里。

“不是，就问问。”

李峥整理好转身，正和陆黎挤在阳台门口。“你先。”

一低头，可能是弯腰洗东西的原因，对方牛仔裤的拉链滑到中间，露出半截金属拉链头，和上半身不带一丝皱褶的衬衫相比，太过违和。

“拉链开了。”李峥眼带戏谑，微微向下示意。

“不好意思。”陆黎面上表情不变，伸手利索拉上。

两个人堵在门口，研究拉链开了，确实挺尴尬。只是没料到陆黎这种刀枪不入的人，会在意这种小事，连话都说错了。

“这么紧张干什么，想说谢谢不用这么迂回。”

“因为我感觉骚扰了你。”

“我艹！”

李峥眼睛都瞪圆了，满眼不可置信，这他妈说什么呢！

“你俩磨蹭什么呢，走不走！”杨瑞和张贺嫌屋里闷，站在走廊等了半天，没等来人，等来了一句骂街。

“马上！”李峥冲门外喊了一声，又低吼着强调：“我说了，我不是！”

像是怕被外面听见，李峥靠得非常近，近到陆黎能闻到他领口的洗衣粉味，有种被太阳晒过的暖洋洋的味道。

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对峙着，彼此不知道在坚持什么，陆黎盯着李峥褐色的瞳孔，看着里面的光跃动着，犹豫，怀疑，惊恐，愤怒，最后只剩一丝茫然，却依然盲目的坚定着。

陆黎先松了口：“行，那你就当我是吧。”

有了这个小插曲，李峥对着墙上有些年头的巨版菜单，发了呆。张贺提醒他：“他家上新菜了？你在这研究什么呢？我也看看。”

眼前是一个被熏到褪色的米线传说，上面的配菜万年不变，只有后面印的价格，被黑色记号笔划掉，又歪歪扭扭涨了1块钱。一层一层的印记覆盖在上面，依稀能看清这十几年的物价进化史。

他看来看去也没看出新玩意儿来，“不想吃米线？要不咱们换一家，上次吃那家炸鸡也不错。”

李峥摇摇头，“没什么，吃吧。陆黎，你还要爆辣吗？”

凳子上的衣服，底下露出了一截方便面的边。陆黎点点头，“单人份就够了。”

都快吃成了食堂，看墙上的菜单只是带陆黎走个过场。他对着后厨喊：“老板！一锅爆辣单人米线！一锅三人份米线，微辣，不要木……”

后厨巨大的吸油烟机嗡嗡作响，老板在油亮的门帘后探出头来，重复道：“一锅单人米线，爆辣，后面那锅三人米线，微辣，不要什么？没听清。”

其实在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李峥就自动消音，没说出最后一个字，好像这样就藏好了自己昭然若揭的心事。

他重新说了一次。

“不是，一锅单人爆辣之后，也是三锅单人的。”

眼神往菜单那面的墙飘去，实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一锅要爆辣吧，另外两个，”他回头冲坐好的三人喊：“张贺杨瑞，你俩吃什么？过来和老板说！”

“咱们吃一锅不行吗？单点不合适，不信让少爷算算！”

“我这次想尝尝爆辣的。”李峥有点心虚。

张贺起身过来，嘴里还叨叨不停：“我们吃什么你不是都知道吗，就一起点了呗。”

“万一这次你们想吃点别的呢，别墨迹了，快点，过时自费。”

一听自费，张贺站在店中间就开喊：“来了来了。我俩吃一锅吧，瑞哥行不行？两人份微辣。对了老板，不要木耳，千万不要放啊，会出人命的。”

自己怎么也说不出口的话，就被别人这么坦荡的说出来，李峥握紧了手机。借着扫码付钱的空档，又点开了私信，还是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