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片黑暗，只余门厅亮了一盏小夜灯。

陆黎没在客厅停留，直接把人领到自己房间，“别睡沙发了，我爷爷不知道你来，起夜看见沙发上有个人，别吓个好歹。”

“嗯。”

李峥从下班就情绪不高，除了刚才碰见郑天磊，短暂激发了一下肾上腺素，现在又回到了爱答不理，陆黎说两句他才回一句的状态，陆黎说什么，他就应什么。

李峥从自己包里拿出洗漱用品，去卫生间，陆黎也跟过去，堵在门口看他把牙刷毛巾一样一样摆出来。

“如果不来我这，你本打算去哪？”

“网吧。”

李峥不想让大维他们多合计他家的事，早就做好了在外面过夜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是在陆黎这。

“你不开心？”

“没有，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吃了这么好吃的饭，怎么会不开心？”

李峥嘴上说着开心喜欢，东西却放在桌边没再看一眼。

“没关系，这是黎女士的一点心意，而且买之前，我俩也商量过的。”

“嗯，我很喜欢。”

李峥拿起吹风筒，背对着陆黎吹头发，还特意对着镜子，冲他敷衍地凹了个笑容。

陆黎没再说话，站了看半天，像要看穿什么，等他吹完头发又跟着回了屋。

李峥不耐烦身后跟着个人，回头：“你总跟着我干什么？”

陆黎看着前面目不斜视地超过他：“这是我屋，我也要回屋睡觉。”

李峥一噎，挑不出什么毛病，讪讪地跟进去。

陆黎在衣柜里翻出一条睡裤，问后进来的李峥：“这条睡裤我没穿过，你介意吗？”

李峥早就看不惯他穷讲究，不对，他这是富讲究，今晚太累，不想再陪他装下去，没接：“咱俩都是男的，我穿内裤睡，你介意吗？”

“不介意啊，你随意。”陆黎根本不接招，就要把睡裤塞回去衣柜。

李峥上前一把抢过来，转过身换上：“你个祖宗，我真是欠你的。”

屋里，分明有两个人，却只有他换睡裤窸窸窣窣的声音，安静得让人发慌。

身后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你为什么就不能坦然接受别人的好意？”

李峥正和裤绳做斗争的手一顿，又接着打好绳结：“我没有。”

“你有。”身后的人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喜欢你这件事，你不接受。但是你不接受的，应该不是我，而是你被喜欢这件事本身吧，换成别人，哪怕是个女生估计也没差。”

“送你礼物，充其量算是同学家长为了感谢对你们的照顾，送的谢礼，你接受得也非常勉强。”

说到这，他绕到李峥面前，哪怕李峥低着头，他也直直地看过去，好像瞄准了他内心每一个空洞，精准抛出锋利的刀刃：“李峥，你是一个非常值得的人。”

别扭的小心思这么被人直白的说出来，李峥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躲闪着陆黎的目光，面色有所松动，但还是嘴硬，“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陆黎不放过他，“我好像能理解你在别扭什么。别人对你好，有没有可能真的是因为，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你会帮同学解围，也会帮老师管班级，我看咱们同学都挺服你的。”

“这是班长的职责。”李峥有气无力，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陆黎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他第一次进班，老孟介绍完，底下同学动作姿态各有不同，但是都看向同一个方向。

现在想来，应该是在等李峥对这个陌生的同学表态。

他把这叫班长的职责？全班同学都默认跟随他的那种？

“那还是真是好大的官威啊。”陆黎轻笑一声。

“什么？”李峥没听清。

陆黎径自把时间拉回更远。

“咱俩第一次见面，我都要举报砸你饭碗了，你还会骑车带我回家。”

“那是……”

“而且你很厉害，非常会赚钱。便利店，游泳馆，跑腿带早饭，宿舍开小卖铺，把自己养的很好。

我长这么大除了学校奖学金比赛奖金，没挣过一分钱。”

这是他俩认识回来，第一次听陆黎说这么多话，也没想到在他心里，自己是一个这样的人。

目光灼热如有实质，李峥无需抬头，便能感觉心被这股目光小火慢炖，转瞬又变成大火炙烤，煎了个外焦里嫩。

偏偏他又在紧要关头加了一把火。

“李峥，你配得感能不能高一点。”

“李峥，你明明这么好，我感觉你值得一切好的东西。”

屋里沉寂无声。

李峥突然抬头，直直回望陆黎的眼睛，自嘲式地笑了笑：“你这是在和我要分红么？”

陆黎暗暗紧绷的肩头突然泄了力，但很快就调整过来，转身出门前，轻飘飘回了句：

“可以啊，那这就是我的第一桶金了，谢谢李老板。”

陆黎已经出去五分钟了，外面没有洗漱的声音，他不会生气了吧。

主人没回来之前，李峥不好意思擅自碰他的床，他独自在房间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