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景从荒凉到拥挤，从陌生到熟悉。越到市里，公交车上人越多，很快后排也站满了人，跟着晃动不时往两边的座位上挤。

陆黎第五次往里靠时，李峥说：“你坐里面？都快晃成不倒翁了。”

“不用，你坐外面不是晕车吗？我这总比呕吐的不倒翁强。”

“靠！”李峥笑骂一声。

1个小时的车程，两人像往常一样，李峥指着窗外，陆黎跟着看过去，碰见感兴趣的追问两句。

陆黎的心思不在窗外，他还是认为自己害了李峥，心里过意不去。

如果不是自己，张哥即使找事，李峥也未必沉不住气。现在兼职提前结束不说，还被赶出来。幸好学校为了照顾家远的同学，宿舍提前两天开放，否则李峥真就要无家可归露宿街头了。

想来想去，陆黎决定做点什么补偿李峥。

他有什么？

他没有杨瑞的人脉，可以再给李峥找一份不嫌弃学生的短期工作。他也不像大维和张贺他俩，会逗人开心，活跃气氛。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拥有的那些被艳羡的东西，在这个场景下，太过贫瘠。

说了可能要挨骂，但这是他就这件事情，唯一能拿出手的了。

“要不，我给你点钱吧。”

李峥刚介绍到还差80年的百年面店，瞪大眼睛：“少爷终于开窍要砸钱包养我了？”

果不其然，收获了少爷一个白眼。

没过一分钟，李峥手机收到一条转账信息。

“500？少爷，你是不是高估了我的身价？钱也全结了，我没损失什么。”

“可是提前了两天结束，少挣的工资，我补给你。”

“合着一天250呗？你怎么骂人呢？”李峥说笑着把钱退回去，陆黎闷不吭声又发。

没办法 ，李峥直接当着陆黎的面，删掉了转账信息。

“一个临时的工作，只临时地在意一下，就算是对他的尊重了。更何况现在这两天我没上班，领什么工资？”

一堆歪理，说得陆黎哑口无言。钱对于李峥而言，果然行不通。

心有亏欠，又无所弥补，说什么做什么都于事无补，巨大的无力感束缚全身，怎么都不自在。

对两人在学校下车时，陆黎非要陪李峥住宿舍，拗不过他，两人只能一起往学校里走。

整个学校都沉浸在放假的氛围里，只有教学楼前高悬的LED ，仍然不知疲倦地闪动一长串安全教育内容，给寂静的学校增添了一丝生气。

李峥打开宿舍窗户，新鲜空气涌入，冲散了屋里淡淡的霉味。陆黎跟在后面一起收拾宿舍，瞥见正对着的高三教学楼有人影闪动。

“高三已经上课了，晚上要不要叫杨瑞一起吃饭？”

李峥头也没抬，拿湿巾把桌子一抹：“别了，他们高三现在课挺紧的。晚上你请我吃米线吧，你不是想补偿么，那就单请我一个，我要加肉加肉加肉的。”

“好。”陆黎若有所思，趁李峥不注意，拿手机偷偷发了条消息。

晚上的宿舍楼更显空荡荡的，每一步都带着回响。没有谁爱学校，爱到了离不开的地步，除非他没别的地方去。

李峥还是想劝陆黎回家，难得的假期，真没必要陪他耗在这。他要实在孤单，可以去段老师那蹭两宿，刚才上楼路过，碎花窗帘还透着光。

“不要，这么晚了，我怕鬼。”陆黎大言不惭地说。

一定是今晚的米线辣椒放多了，要不为什么胸口有团火蹭蹭往外冒？

李峥拿出钥匙开门：“你还怕鬼，鬼都怕被你抓住，拷问前世今生！”

“没这么菜吧。”饭吃了 ，心结解开一半，憋了一下午的瞎话张嘴就往外冒。

“哎，我运动会时候就想问你了，你都哪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

陆黎反手开灯关门：“这是什么很难的语言体系吗？听你们说两回差不多就知道了。而且我不是远古人，我用的也是智能机，也能上网。”

李峥一乐：“呦，您能上网啊，那举报你的那条月经贴，处理一下呗。”

上次那条用录音举报的帖子——他们已经默认是黄远发的了，因为太过离谱，也没有更有力的佐证，经不起讨论和推敲，连当事人和当事人朋友的一个眼神都没得到。

热度就像泡沫，越多人搅合越热闹。静置一会，再多的泡沫也消散干净了。

校园墙是学校唯一一个所有校友都能看到、参与人数最多的平台，热门的位置就那么几个，很快就被青春期汹涌的表达欲淹没了。

偏偏对面锲而不舍，一遍没热度就发两遍，今天没热门明天再发，颇有一种不搞臭陆黎，就发到地老天荒的决心。

起初大家还会盖盖楼聊聊这事，聊聊陆黎这个人。时间一长，同样的内容大家实在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只有张贺每晚都要欠欠地翻好几页去找，说是要了解敌人的最新动向。

“月经是一种很正常的生理现象，而他这种是非常病态的行为。你侮辱月经了。”然后盖棺定论：“跳梁小丑，他也配？”

“靠，那帮小姑娘听你这么说，又该嗷嗷叫了。”李峥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感慨：“你总是出奇不意地散发魅力啊！”

“那迷到你了吗？”陆黎反问。

“迷到了迷到了！迷得我晚上都睡不着觉了！”李峥推开挡陆黎，“赶紧洗漱去，早睡早起身体好。”

自从回到宿舍，两人都默契地没提白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