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李峥偷偷查看自己的余额，他撒谎了。

他和陆黎说王经理因为杨瑞家的关系，当场按照上班的天数结了钱。所以在陆黎的视角里，他只是少挣了未来两天的工钱而已。

光是今天只上了一上午的课，能按半天结算就是最好的结果了，怎么可能给开全天的工资？

也就这种大少爷这么好骗。

学生的假期工最容易被克扣，尤其还是这种可大可小的篓子，简直是送上门的把柄，每一次要钱，都是一场霸凌。

李峥敲开王经理办公室的门之前，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王经理话说得漂亮，先是说因为杨瑞家的面子，才破例让他进来。然后说这事给场馆带来不小的影响，他尽力了，但是也保不住他。

不要试图和领导解释，是他这么多年兼职得出来的法则，尤其还是直接掌管发钱的领导。

李峥一直嗯嗯应着点头，像个金牌捧哏，适时搭一句“知道的”，“谢谢王经理”，“都能理解”，让王经理把这场戏唱了下去。

铺垫了这么多，王经理也说累了，终于说到钱上。

“这个，你这几天的工作，也算尽职尽责，你还是小瑞介绍来的，这样吧，你上了四天班——今天半天就不算了。我扣你一天，结三天的工资，毕竟我也得给我领导一个交代，你看行不行？”

“行。”李峥答得很痛快，他还以为王经理会直接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呢。

“但是吧，兼职的工资都是统一审批，你这提前走了，可能得等等了。”

李峥就知道没这么痛快。陆黎还在外面等着，他咬咬牙：“……行。”

人好糊弄，日子却不好糊弄过去。

这一夜李峥睡睡醒醒，总不踏实。外面天光一亮，又去看余额，盘算着自己还能撑几天，要不要去取点钱。

月考成绩开学应该就会公布，然后就是各种奖学金评比。

只要他不是忘涂答题卡，奖学金他是势在必得的，不知道上面这位考得怎么样。

手机显示8点半，刚刚听到了翻身的动静，应该醒了吧。他在床上伸个懒腰，踢了一脚床板：“你这次月考，没交白卷吧。”

上面好半天才有声音，带着点点喑哑：“怎么了？”

这声音不对劲，不是感冒了吧？！昨晚就应该关注到的，在泳池里泡了那么久，又受了惊，然后随便冲一下又颠簸回学校，又累，又凉。晚上出去吃米线吃出汗，回来可能被风吹感冒了。

李峥全然忘记自己也是这么回来的。

他站在自己床上，嘴上说着“我上来了，”上半身整个探进陆黎的床帘里。

“你哪里难受，头疼不疼？”

陆黎没防备他直接上来，从身后扯过毯子盖在腰上，才回答：“没事。”

脸上有一丝被撞破的尴尬，不自在地别过脸去。

床帘的遮光效果不错，尽管外面太阳高高挂起，帘子里还是暗沉沉的，看不清人脸。

陆黎默默地给床帘记了一功。

李峥看不清陆黎的表情，但是看他的动作，心下一动。他想假装没发现，但要是装傻什么也不说直接走，也有点生硬。

于是他生硬地开口，“多大点事，都是男的，很正常。”

陆黎干脆整个人转向墙壁，拒绝回应。

身后半天没动静，陆黎回头，李峥正盯着他笑。本来是看不清的，可他整个上半身都爬进来，给床帘撑开了一丝缝隙。

“你怎么还不走？”

“你有……事？”李峥不怀好意地在“事”上加了个重音。

“没事！”陆黎又转向墙壁，留给李峥一个背影。

李峥这个人，你追他就退，你弱他就强，主打一个不正面迎敌，但是非常会乘胜追击。

他盯着陆黎僵硬的背影，调侃：“昨天说得那么正义凛然，我以为你身经百战呢。嘁，这就不好意思了？就这点能耐？！”

说完就出去，把空间留给陆黎，他可太知道一大早晨憋着的滋味了。

“再大的能耐还能翻出五指山去么？”陆黎突然蹦出一句。

“艹！”意识到陆黎说了什么，李峥骂了一句，“说你娇，你还喘上了！快点，一会小笼包卖没了！”

可能是顺手帮忙习惯了，也可能是老好人心态作祟，李峥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顺嘴说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话一出口，满室寂静。

李峥险些把舌头咬掉。幸好陆黎依旧背对着他，两人不用在这么诡异的氛围中四目相对。

就在他以为陆黎不会回应的时候，听见陆黎认命似的长叹了一口气。

“你想帮忙吗？”随即转过身来，腰间的毯子随着转动滑落一角，露出若隐若现的腹肌轮廓。

像是引诱，又像是蛊惑。李峥不由得想起在泳池里，陆黎像一条鱼游过，舒展有力，滑溜溜，白嫩嫩，漂亮的线条在水流的冲刷下越发清晰。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往下探去。

陆黎触电般“哼”了一声，旋即拽着他手腕：“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