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瑞最先看出李峥情绪不对,赶紧笑着打圆场:“多大点事,钱拿到手才是正经,别的都是虚的。李老板,快数数钱对不对!”
“手机转账有什么对不对的,我比不上学霸,但是也识数。”李峥阴阳怪气地说,看也没看就把手机扔到了床上。
陆黎果然不是傻子。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他是怎么和杨瑞说的?
本来隐秘的刺,只要埋得够深,只要不喊疼,就没人知道,早晚会消化掉。结果现在不仅被挖出来摊开在阳光之下,还要抱抱哄哄给颗糖?
他是小孩吗?他的一举一动很幼稚吗?
所以这一天,他看自己,就像看小丑表演吗?
这人是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陆黎?
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看什么都碍眼。
陆黎拉出凳子,刚要坐下,他直接一脚踹飞:“别碰我的!”
“咣!”
凳子撞到门上,单腿慢动作似的转了两个圈,才终于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
陆黎手震得发麻,他看着凳子愣神,轻声说:“我做错什么了?”
“你没错!都是我错行了吧”李峥胳膊一甩,甩开杨瑞拦他的手,倔强地盯着陆黎的眼睛,眼神里满是挑衅和叫嚣。
忍不了了?你打我啊!你骂我啊!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可陆黎并没有如他期望的那样,给以更激烈的反应。只深深地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
后悔没发挥好了?李峥又抖擞起战斗姿态,可陆黎只是蹲下身把凳子立好,然后也没回头,“砰”地关上门。
就是这样!他狼狈不堪,他歇斯底里,他随意发疯,可陆黎永远都是无所谓!
是可怜他?笑话他?还是自己根本就无足轻重?
心里的火,一下就熄了,李峥脱力般坐在床上,蜷起腿抱着,把头埋在膝盖上。
早晨失控的温存给了他错觉,让他觉得自己拥有了可以任意向陆黎发脾气权力。
他凭什么?
变故发生太快,杨瑞就一个人,追陆黎也不是,拦李峥也不是
只言片语,大概拼凑出事情的原委,但是以他对李峥的了解,实在猜不透他突然而来的失控。
他捡起手机帮他收了钱,才斟酌着字句说:“你这发的的什么疯,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李峥突然抬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颓然地说:“为什么我要这么狼狈?”
为什么我总是在他面前,这么狼狈?
杨瑞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什么也没问,就静静地坐在李峥身边。
陆黎开门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就是这副景象。
“你俩要变身成“望陆石”吗?”这是他今天刚从杨瑞这学来的笑话,可惜表演者实在没什么天赋,在不合时宜的时间与地点,想当然的没有观众捧场。
他也不在意这些。把外卖袋子放在桌上,铺好垫纸,一样一样往外拿,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叫他们吃饭。
“瑞哥,我们回来时候订的外卖,李峥说是附近是很有名的一家川菜。为了凑单,饭多订了一份,你中午是不是还没吃饭,一起吧。”
一番话说得体面又熨帖,像是招待客人的男主人,解释了没给客人订饭选择的失礼,又诚挚地邀请客人入席。
一顿椒香火辣的川菜,大家各怀心事,都吃得没滋没味的。
杨瑞看李峥彻底冷静下来,才放心地去上课。他安慰送出来的陆黎:“小峥压力大,你别太在意,他不是冲你来的。”
陆黎对这个所谓的“压力”似懂非懂。说不生气是假的,只是习惯性不外放情绪。
但是心疼也是真的。
下午一觉睡醒,李峥不在屋里。被子枕头叠放整齐,好像没睡过人一样。
陆离打开手机,也没有他的留言。他坐在桌子前,总感觉不舒服,想了想又抽出李峥的凳子,狠狠地坐下去,墩得屁股疼,才心满意足的翻出卷子。
这感觉就对了。
他坐着李峥的凳子,做了一套物理题,和一张数学拔高题,心还是静不下来。
从阳台往外看去,高三楼已经亮着朦胧的光,远处一片黑压压的云,越积越厚,预示着一场风雨欲来。
阳台上的床单被吹得猎猎作响,陆黎拽住乱飞的床单,顺手扯下,对着拍了张照片,发给李峥。
借口拙劣却正当。
陆黎自己根本没眼看,把头埋进床单里好一阵揉搓,直到脸上的温度逐渐褪去。
李峥正在网吧打游戏,消息亮起的时候,他刚一串连发打死了对方的突击手。
耳机频道里,是大维聒噪的叫好声:“牛逼!峥儿,你这一枪有点那个意思!再来再来!”
李峥鼠标点开了下一局,传送地图的空隙,他点开消息,是一张床单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