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风裹着寒气,刮得半地穴房屋的茅草簌簌作响,像谁在暗处轻轻扯着草丝。篝火广场的火苗缩在火塘里,只敢怯生生舔着木柴根,连烟都飘得没力气,慢悠悠绕着架子转两圈,就被风吹散了。聚居区东侧的采集地早没了往日的热闹,野山楂树的枝桠光秃秃的,只剩几片枯黄的叶子挂在枝头打颤,树下落满了干硬的小果,踩上去“咔嚓”响;野葡萄藤蔫蔫地趴在青石上,串上的果要么被鸟啄出黑洞,要么晒得皱成一团,连最会爬树的虎子都只能踮着脚,从藤梢摘到几颗青溜溜的,塞进嘴里酸得直跺脚。
老阿奶蹲在晒架旁,手里摩挲着半旧的陶罐——罐底还沾着去年的果干渣,她盯着架上仅存的几把野山楂干,眉头皱得能夹碎果核:“这可咋整?连着十天没下雨,野果越摘越少,再这样下去,冬天俺们只能喝稀粥了。”她想起去年冬天,阿牛家娃冻得脚肿得像馒头,每天只能靠喝两碗稀粥续命,汉子们出去找粮,连河边的芦苇根都挖得干干净净,心里就发紧,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陶罐沿。
石勇扛着木铲从采集地回来,藤筐里只装了小半筐野葡萄,青的多、紫的少,他往火塘边一蹲,抓了颗紫的塞进嘴里,酸得咧嘴皱眉:“这果越来越差,昨天还能摘满一筐,今天就这点,再这样下去,俺们冬天怕是连稀粥都喝不饱。”周围的人也都愁眉苦脸,阿岩坐在石头上,手里拿着空陶罐转来转去;阿牛媳妇抱着娃,眼神直勾勾盯着晒架上的果干,连娃扯她的兽皮裙都没察觉;篝火广场静得只剩风响,连小娃都不闹了,乖乖坐在大人身边,看着空筐发呆。
剂子刚帮阿禾把昨天挖的怪根放进窖里——那窖在阿禾屋旁,深半米,铺着干草防潮,怪根码得整整齐齐,盖着块鹿皮。见大家这模样,他也跟着急,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的袁大头,冰凉的银元让他脑子清醒了些。他想起民国时外婆冬天晒果干的样子,把苹果、梨切成薄片,晒在房顶上的竹架上,能存到过年,泡在热水里喝,甜滋滋的。这原始部落有树枝架,有太阳,咋就不能试试?
“俺有法子!”剂子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在凉空气里撞出回声,大家都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期待。老阿奶赶紧挪着小碎步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啥法子?能让果多存些日子不?俺们可经不起再饿肚子了。”剂子点头,指着篝火广场边缘的树枝架——那是之前晒肉干的旧架,用粗树枝搭成方形,中间铺着干草,现在空得只剩几根散落的草屑。
“咱们把熟野果切成片,晒在架子上,晒个三天,成了果干,硬实耐存,冬天煮羹、泡水都成!”剂子边说边比划,“俺外婆以前就这么晒苹果,晒透了甜,还能存到开春。”
“切片晒?”石勇挠着头,手指戳了戳身边的野山楂,“这果小,切薄了会不会晒成渣?俺们去年晒过野葡萄,没切片,硬得像石头,咬都咬不动。”剂子笑了,捡起颗熟透的野山楂递给他:“得选熟的果,切半指厚,晒透了有韧劲,不会碎。你看这果,红透了,捏着软但不烂,切了晒刚好。”
阿禾在旁边听着,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她赶紧拎起藤筐:“俺信你!俺们现在就去摘熟果,再把架子修修,免得晒的时候塌了。”大家一听有法子,愁云顿时散了些,石勇扛着木铲就往采集地走,嘴里喊着“俺去摘野山楂,要红透的!”;阿岩跟着去摘野葡萄,还特意嘱咐“要紫黑的,没虫眼的!”;女人们则回家拿石刀、陶盘,老阿奶还找出块磨石,坐在火塘边磨石刀——刀头钝了,切果会碎,得磨锋利些。
剂子和阿禾留在广场整理晾晒架。那架子用了大半年,有些树枝松了,石勇临走前用藤条绑了两道,阿禾又找了些干草,铺在架上,用手拍得平平的:“这样果片不会掉下去,还能吸潮气。”剂子蹲在旁边,帮她把干草铺匀,指尖碰到她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阿禾赶紧低下头,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手里的干草铺得更认真了。
没一会儿,汉子们就扛着果回来了。野山楂装在陶罐里,红通通的,透着水润;野葡萄装在藤筐里,紫黑发亮,还沾着点露水;还有些圆滚滚的野苹果,拳头大小,金黄金黄的,是阿岩在山坳里找到的,藏在石头后,没被鸟啄。阿禾坐在青石板上,把果倒在石板上,挑拣起来:“这野山楂要红透的,捏着软但不烂;野葡萄要紫黑的,没虫眼;野苹果要表皮光滑的,没疤的。”
剂子拿起石刀,先试切了颗野苹果,刀刚下去,果就裂开了,露出嫩黄的果肉,还带着汁:“你看,切半指厚,像这样贴着果核切,片才匀,晒的时候不会晒焦。”阿禾学着他的样子,拿起颗野山楂,刀刚下去,果片却切厚了,她皱了皱眉,剂子赶紧凑过去,握着她的手:“别急,刀要稳,慢慢切,像这样顺着果的纹路走。”阿禾的手跟着动,果然切出了匀匀的薄片,她抬起头,对着剂子笑:“成了!俺也会切了!”
小娃们围在旁边,眼睛直勾勾盯着石板上的果片,虎子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拿了片野苹果干塞进嘴里,脆生生的甜,让他眯起了眼,还想再拿,被老阿奶轻轻拍了下小手:“小馋猫,等晒好了再吃,现在吃了,冬天就没的吃了!”虎子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在旁边,帮着把切好的果片递到架子上。
切好的果片要一片一片铺在干草上,不能叠着,不然晒不透会发霉。老阿奶戴着用藤蔓编的手套,小心地把果片摆开,嘴里念叨:“轻点放,别碰掉汁,晒出来才甜。”阿牛媳妇则把野葡萄串挂在架子的横杆上,一串串的,像紫黑色的珠子,风一吹,晃悠悠的,透着股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