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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粟田遇擒疑奸细 初对女酋展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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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像被揉碎的棉絮,轻飘飘裹着半坡氏族的粟作农耕区。天刚蒙蒙亮,田埂上已满是细碎的脚印——那是女性成员们踩出来的,她们穿着粗麻布短裙,裙边沾着黄土和草屑,有的还打了补丁,是去年冬天补的兽皮边角。手里的桑木耒柄被磨得发亮,前端分叉处缠着细藤,防止开裂,踩上去时腰腹发力,动作整齐得像按了同一个章程,土块被撬起时带着湿润的腥气,落在刚冒芽的粟苗旁,惊得叶尖的露水“嗒嗒”往下掉。

粟苗刚长到手指高,嫩绿的叶片舒展开,像一群小巴掌朝着太阳。靠近沟渠的几垄却蔫头耷脑,叶片边缘发卷,是前几天没下雨,沟渠堵了,水流不过来。负责看田的小娃阿朵蹲在田边,用小手指碰了碰发黄的叶尖,眼圈红了——这几垄是她跟着阿青姐姐种的,要是旱死了,部落冬天就少了半罐粟米。

剂子是在一阵尖锐的草叶摩擦声里醒的。他猛地睁开眼,头顶的狗尾草扫着脸颊,带着露水的凉。身上还裹着阿禾给的鹿皮,那鹿皮边缘缝着大地湾的青藤,磨得软乎乎的,却被晨露浸得有些沉。他撑着胳膊坐起来,刚想揉揉发懵的头,就听见“唰”的一声——两道黑影从草丛里窜出来,左边的女性成员梳着双丫髻,发梢系着红布条,手里的石斧刃泛着冷光,贴在他脖子上时,能感觉到斧刃的细锯齿;右边的更壮些,脸膛是晒透的铜色,攥着他胳膊的手像铁钳,指节上还有制陶时蹭的陶土印。

“动!砍脖!”双丫髻的成员嗓门脆亮,带着点凶,另一只手还指着远处的粟田,“石峡的?偷粟种?”

剂子脑子“嗡”的一声,刚想摇头解释,却发现两人说的是陌生的单音节词,像敲石头似的。他急得手心冒汗,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鱼纹彩陶片——哦,还没拿到,那是后来的事。他只能胡乱摆手,指了指自己的兽皮,又指了指远方的大地湾方向,可那两人根本不看,一左一右架着他往聚落拖。

脚蹭过草皮时,他看见聚落外的壕沟——宽五米,深近一米,沟底长着半人高的狗尾草,还有几块尖木埋在草里,是防野兽的。往里走,半地穴房屋渐渐清晰:中央的大房屋最气派,茅草屋顶铺得整齐,门口挂着张鹿皮,是去年冬天猎的;东边的中房屋烟筒飘着淡蓝的烟,能闻到陶土被火烤的味道,该是彩陶工坊;小房屋像撒在地上的陶碗,围着大房屋分布,每个屋门口都摆着个彩陶瓮,是装粟种的。

“阿瑶!抓着奸细!”刚到聚落中央的火塘边,架他的铜脸成员就喊了一嗓子,声音震得火塘里的炭灰都飘起来。

大房屋前的兽皮垫上,坐着个高壮的女性。她没梳双丫髻,留着齐肩发,用三根兽骨簪束着——中间那根最长,刻着细鱼纹,是酋长的记号。穿的麻布裙比别人的更挺括,裙边缝着窄窄的鹿皮,腰间挂着块巴掌大的鱼纹彩陶佩,陶片上的鱼纹刻得精细,连鱼鳍的纹路都清晰,是半坡氏族的图腾。她手里捧着个浅腹彩陶碗,碗里摊着粟种,指尖细细挑拣,把干瘪的、带虫眼的扔在旁边的黑陶盘里,动作慢却稳,每一粒粟种都要过一遍手。

听见喊声,她才慢慢抬头。那双眼像浸了水的黑曜石,先扫过剂子被抓的胳膊,再落在他身上的鹿皮上——鹿皮上的藤条缝法和半坡的不一样,是大地湾的编法,她的眉头轻轻皱了下,指尖在彩陶佩上摩挲了两下,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哪来的?会种粟?”她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像敲在青石上,清楚得很。单音节的词蹦出来,带着点威严,旁边的女性成员都安静下来,连小娃阿朵都停住了哭,盯着剂子看。

剂子还是听不懂,急得额角冒汗。他突然想起舅舅教的读心术,赶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阿瑶的心思像流水似的涌进脑子里:“石峡部落上周刚偷了两瓮粟种,这人穿得怪,怕是奸细……粟苗刚冒芽,沟渠里的淤泥堵了三天,昨天阿青说有半垄苗快旱死了……要是再没水,今年的粟收成就够吃半年,冬天要饿肚子……”

“水!粟田!”剂子猛地喊出声,虽然知道她们听不懂,却还是比划起来:他先指了指田边冒着青烟的沟渠,又双手比成水流的样子,从高处往下淌;接着捡起地上的小木耒——那是阿朵丢在旁边的,比成人的小些,他学着阿青的样子,脚踩耒柄,腰往下压,虽然没翻起土,却把种粟的动作做了个大概,连捡草的细节都模仿了。

阿瑶的眼神动了动,之前紧绷的嘴角松了点。她转头看向身边站着的阿青——阿青穿青麻布裙,腰间系着根麻绳,手里攥着个陶片,是刚从工坊拿的,她是农耕组长,管着粟田的活。阿瑶指了指剂子,又指了指沟渠,声音还是稳的:“阿青,带他去。会修,留;不会,扔壕沟。”

阿青应了声“好”,接过阿瑶递来的大木耒——那木耒是桑木做的,比小的沉不少,她塞给剂子时,还指了指自己的脚,意思是让他踩稳。又从怀里掏出个陶碗,倒了点水递给他,嘴里蹦出两个字:“快!饿!”

剂子跟着阿青往粟田走,越走心里越沉。沟渠里的淤泥快没过脚踝,黑糊糊的,上面飘着枯草,水流到这儿就断了,像被堵住的嗓子眼。靠近沟渠的粟苗蔫得更厉害,有的叶尖已经发黄,阿青蹲下身,轻轻碰了碰一株粟苗,叹了口气,指给剂子看——那株苗的根须都露在土外,干得发脆,再旱一天就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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