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该放骨头了,阿青和阿禾一起把敲碎的野兔骨放进鼎里。骨头碰到热水,发出“滋滋”的响,骨髓慢慢化开来,在水面上飘起层薄薄的油花,香气一下子漫满了大房屋,连角落里的阿婆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笑着说:“这味儿真香啊,比去年的野菜羹香多了!”
阿瑶坐在火塘边,手里拿着根细木枝,偶尔拨一下鼎里的骨头,不让它们粘在鼎底。她往剂子身边挪了挪,兽皮垫碰到一起,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你咋懂这么多?又是修渠,又是煮羹的。”她的声音很轻,被火塘的“噼啪”声盖着,只有凑近才能听见,眼里带着点好奇,还有点不易察觉的依赖,“俺们部落的男人,都不会这些。”
“俺以前在乡下,见人这么做过。”剂子没法说民国酱园的事,只能含糊过去,又赶紧转移话题,“羹快好了,再煮一刻钟,骨髓就全化了,到时候更鲜。”他怕阿瑶再追问,赶紧伸手去试羹的温度,指尖刚碰到鼎边,就被烫得缩回来,指尖红了一片。阿瑶赶紧拉了他一下,眉头皱起来:“小心烫!说了让你用木枝搅,咋不听?”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背,温温的,没像上次那样缩回去,反而轻轻按了按,又赶紧拿起旁边的冷水陶碗,蘸了点水帮他敷在指尖,“这样能好受点,以后别这么冒失了。”
太阳慢慢升到屋顶的天窗,光透过蒙着的兽皮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块圆圆的光斑,随着风轻轻晃。羹终于煮好了,金黄的粟米煮得软烂,吸饱了兽骨的汤汁,变得稠乎乎的;野兔骨在鼎里泛着油光,骨髓全化在了羹里,连汤都带着点奶白色;撒进去的盐刚好提鲜,没盖过粟米的甜和兽骨的香。阿瑶用木勺舀了一碗,先递给部落里最老的阿婆:“阿婆,您先喝,暖暖心,别冻着老寒腿。”阿婆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笑着说:“鲜!太鲜了!比去年的野菜羹鲜十倍!俺的老寒腿都觉得暖了!”
大家围着火塘,一人一碗羹,陶碗碰在一起“叮叮”响,像在唱小调。阿青喝得最快,一碗喝完又凑到鼎边,举着碗喊:“阿瑶,再给俺添一碗!这羹太香了,俺还能再喝三碗!”阿禾边喝边笑,羹汁沾在嘴角,她用手背擦了擦,又赶紧舀了一勺,生怕慢了就没了:“俺长这么大,还没喝过这么香的羹!要是冬天天天能喝到,俺再也不怕去窖穴取粮了!”
阿瑶舀了碗羹,递到剂子面前,用的是之前他画过鱼纹的彩陶碗——碗上的鱼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黑亮,碗沿还带着点他画纹时留下的颜料痕迹,是他亲手做的第一只碗。“你也多喝点,今天搬骨头、敲骨头,累坏了。”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这次没躲,反而停留了片刻,指尖带着火塘的温度,暖得像揣了块小炭,“慢点开,别烫着。”
剂子接过碗,喝了一口。羹里带着粟米的甜、兽骨的鲜,还有点盐的咸,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暖得五脏六腑都舒展开来,连冻得发僵的脚尖都慢慢有了知觉。他抬头看向阿瑶,见她正盯着自己,眼里的光比火塘的火星还亮,像盛着两团小火焰,赶紧说:“太香了!比俺以前喝的任何羹都香!”
阿瑶笑了,嘴角弯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往他身边又挪了挪,肩膀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两人的兽皮袍碰在一起,暖意在中间汇拢,像两团小火苗靠在了一起,连空气都变得暖融融的。“暖,一起好。”她用手势比着,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以后冬天,咱们都在大房屋煮羹,大家一起暖,一起扛过冷天,再也不用怕冻着了。”
剂子的心跳突然快了些,他能感觉到阿瑶肩膀的温度,软乎乎的,像靠在团暖兽皮上,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是她平时采野菜时沾的。他想说点什么,却见阿瑶把头轻轻偏向他,头发丝蹭过他的脸颊,痒乎乎的,像有小虫子爬过。读心术突然被动触发,他眼前像蒙了层薄雾,雾里慢慢显出阿瑶的想法:“他身上真暖,靠在一起,比火塘还暖。要是能一直这样,冬天再冷也不怕了。俺这样靠过来,会不会太唐突?他会不会觉得俺不规矩?”
就在这时,脑子里突然响起烛龙的声音,比上次在储粮窖时柔和了些,还带着点满足的慵懒,像刚吃饱的猫:“火塘暖,羹汤鲜,情也暖,算你完成4个任务。这才像人间味,比生肉、野菜强多了!以后多弄些这样的食,别总让我闻那些寡淡的味儿,不然有你好受的!”
烛龙的声音一落,阿瑶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额头,对大家说:“差点忘了!明天俺得去看看聚落外的壕沟,冬天雪大,别让雪把沟填了。石峡部落总爱冬天来抢粮,咱们得提前防着,把沟挖深些,再堆点粟秆在旁边,雪来了也不容易埋。”她说完,转头看向剂子,眼里带着点期待,还有点小心翼翼:“你跟俺一起去,你懂地势,帮俺看看沟哪里容易被冲垮,哪里需要再加固,行不?”
“好!”剂子赶紧答应,生怕晚了阿瑶会改主意。火塘里的柴又添了新的,烧得更旺了,把两人的影子映在泥墙上,靠在一起,像一幅慢慢晕开的画,暖得人心头发软。屋外的风还在刮,“呜呜”地响,屋里却满是羹的香气、大家的笑声和火塘的“噼啪”声,把半坡的寒夜烘得暖暖的,连空气里都飘着股让人安心的烟火气,像把整个冬天的温暖都装在了这半地穴屋里。
阿瑶喝着羹,肩膀始终轻轻靠着剂子,偶尔会用胳膊肘碰他一下,像在确认他还在,又像在跟他分享这暖融融的时光。剂子手里捧着彩陶碗,碗里的羹还热着,他看着阿瑶的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突然觉得,这半坡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他摸了摸手腕上的袁大头印记,比平时热了点,很轻微,像火塘的温度渗了进来,又像阿瑶靠在他身上的暖意,悄悄融进了骨血里,让他心里也暖烘烘的,满是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