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姬眼睛瞬间亮了,像看到青铜熔液顺利流入陶范时那样,连脚步都轻快了:“这法子好!我这就回工坊让奴隶把熔炉烧起来,再准备细青铜条和刻刀,你和叔均先把矿送回粮窖,路上慢些,别摔着。”她转身时又回头,叮嘱道:“粮窖钥匙我放在工正署的案上,压在《夏工典》残简下面,你记得拿。还有,工坊的夜食我让奴隶煮了粟米粥,加了点大地湾的盐,你送完矿就赶紧回来吃,别饿着。”
叔均笑着打趣:“瑶姬大人,你倒比关心我还关心剂子,怕不是怕他饿瘦了,没人帮咱们铸鼎吧?”瑶姬耳尖一红,攥着彩陶碗快步往前走,留下句“我是怕他饿坏了耽误事”,声音却比平时软了不少。
剂子望着瑶姬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青铜矿,心里暖烘烘的。他对叔均说:“你先回井田,跟老庚他们说东夷伯答应赴宴的事,让大家放心,青铜贸易断不了,今年的粟米定能保住。俺送完矿就去工坊找瑶姬,今夜咱们加把劲,把鼎耳修好。”
叔均点头应了,提着木牍往井田走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田垄上,与粟苗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剂子则提着青铜矿,往粮窖方向走。月亮已悄悄升了起来,银辉洒在井田上,粟苗像盖了层薄霜,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说悄悄话。
粮窖在工坊西侧,是半地穴式的,入口用厚重的石板盖住,石板边缘刻着“工正粮窖”四字。剂子找到藏在工正署案下的钥匙——那是块兽骨钥匙,上面刻着简单的纹路,刚好能插进粮窖锁孔。打开石板,一股潮湿的粟米香扑面而来,粮窖内壁涂着三层黄泥防潮,里面堆着十几袋粟米,还有几筐从南方方国贡来的生姜,用麻布包着,放在角落。他小心地将青铜矿放在粮窖最里面,用麻布盖好,又从粮袋里舀出半升粟米,装在带来的陶碗里——这是给瑶姬带的,她定是忙着准备工具,忘了吃夜食。
往工坊走时,夜色更浓了,星星缀满了天空,像撒了把碎钻。工坊里灯火通明,十几根松明火把插在墙缝里,将工坊照得如同白昼。瑶姬正蹲在陶范旁,手里拿着细青铜条,在块废陶范上比划玄鸟纹的轮廓,身边摆着刻刀、磨石,还有一碗没动的粟米粥。见剂子进来,她抬起头,脸上沾了点青铜粉末,像撒了把碎星,眼神亮得像火把:“你可算来了!青铜条我选了最细的,刻刀也磨好了,你看这玄鸟纹,我按东夷帐帘上的样式画了草图,你帮我看看,这样刻能不能遮住焊接痕迹。”
剂子走过去,将陶碗递她:“先吃粥,粥还温着。刻纹的事不急,咱们有一整夜呢。”他接过瑶姬手里的草图,是用炭笔在羊皮上画的,玄鸟的姿态与帐帘上的相差无几,只是羽翼画得更宽了些,刚好能盖住鼎耳的瑕疵处。“这样画正好。”剂子指着草图,“玄鸟的左翼再宽半寸,右翼稍微收一点,对称了才好看。”
瑶姬接过陶碗,小口喝着粥,眼神却一直落在剂子身上,比工坊里的火把还暖。松明火把噼啪作响,火星偶尔溅起,落在地上很快熄灭。两人并肩蹲在陶范旁,讨论着玄鸟纹的细节,烛龙的声音突然在剂子脑中响起,比之前更虚弱,还带着几分贪婪:“讨来东夷的青铜矿,倒有几分本事。算你完成第三个任务,耗我1%神力。不过,夏后鼎的鼎耳若修不好,庆功宴上被六卿笑话,你还是要受罚,罚你吞生羊腿!”
虚影散去,瑶姬见剂子愣神,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剂子摇摇头,拿起刻刀,对瑶姬笑:“没事,咱们赶紧开工,争取天亮前把鼎耳修好,让东夷伯见了也挑不出错来。”
工坊外的风偶尔吹进来,带着井田的粟香,熔炉里的桑木炭烧得正旺,红光映着两人的身影,落在夏后鼎的陶范上,像在为这即将刻上双图腾的鼎,镀上一层人间烟火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