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他们终于在小客厅的宁静中觅得片刻闲暇。乔治安娜这会在上钢琴课,达西本以为此时只有他和伊丽莎白二人,不料一只灵缇赫然伏于榻上。这乖巧的灵缇不仅是妻子和妹妹户外嬉戏的良伴,更忠实追随她们穿梭庄园,甚至时常伴着她们进出房间,俨然贴心侍从。它早已赢得两位女主人的宠爱,在彭布里的地位悄然上升;经她们精心装扮,香喷喷的,如今已获准在沙发上悠然休憩。
达西对彭布里从未有过的种种新气象已然习惯,这全然源于他对妻子那份鲜活魅力的沉溺,与对妹妹日渐开朗的欣慰。
此刻,伊丽莎白正倚着绣花靠垫专注于手中的针线,那只灵缇在他眼显得尤为突兀。它无比亲昵地偎在她裙边,卧于沙发之上,半眯着眼,一脸心满意足。达西坐在对面的扶手椅,手中虽握着一份《泰晤士报》,目光却无意于铅字之间流连,反而一次次掠过报纸边缘投向她。
温煦的阳光透过长窗洒落,将她与猎犬的身影笼罩其中,宛如一幅静谧的家宅画卷。他几欲开口,又恐打破了这片宁和,更怕自己在此情此景中显得多余;可当他瞧见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柔抚摸着那灵缇光滑的头顶,而那“大家伙”竟慢悠悠地朝她膝畔挤得更近时,一丝难以言喻的不满蓦地涌上心头。他终于忍不住,出声打破了这片沉默。
“你最近很是忙碌......”他开口道,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一丝试探。
“可不是!”伊丽莎白应道,手中针线并未停下,“舞会总算结束了!直到今日,我才得闲继续这幅绣品。”她抬起头微微一笑,脸色却不似往日那般明艳,眼底隐约透着一缕倦意。
这细微的疲惫之态落在他眼中,顿时勾起一片怜惜。他忽然想到,从舞会筹备、宾客应酬到事后打理,最辛劳的莫过于她;自己先前那些为受冷落而生的烦闷,想来竟显得有几分可笑与幼稚。
“你瞧!”她终于停下针线,笑盈盈地将绣棚转向他——只见细密的针脚勾勒出一只灵缇犬飞奔的姿态,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瞬就要跃出布面,旁边还点缀着几朵未完成的小花。
“是菲比!”她欢快地宣布,眼中重新闪烁起他所熟悉的那份俏皮光芒。
达西望着那绣品,心中当即断定:此类“恶犬”绝不可再纵容其霸占沙发——它们生来就该属于田野,而非在此处与他争夺空间与关注。
“你头痛好些了吗?”她关切地问,“昨夜我本想让仆人送些安神茶给你,却听说你已睡下,便没有打扰。我想舞会那般喧闹,你定然需要好生休息。”
“已经好多了,多谢关心。”他微微一笑答道。先前的烦躁因她这一句体贴而稍稍消散。恰在此时,菲比仿佛通晓人意般跳下沙发,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到他面前,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这意外的亲昵举动缓解了他心头那点淡淡的不快,他立刻决定暂时不再计较这场沙发之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