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万里的好天儿渐渐被层层乌云遮蔽,在上京压下了一片黑暗。
苏公公站在天牢前,身后跟着的小太监手里端着一个木托,上边只放了一盏酒,他似乎是感受到头顶的一片天要变了,抬眸只是轻轻扫了一眼半边天的乌云,呼出一口浊气,“走吧。”
小太监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且慢!”
熟悉的嗓音让苏公公停下了脚步,他回身正好瞧见了着急赶来的江同舒。
“苏公公。”江同舒微微垂下头。
苏公公行了一礼,不知她要做什么,“将军怎么来此了?”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被江同舒神身后跟着的一位白衣女子吸引了注意,女子一袭白衫,整张脸低垂下去,下半张脸被面纱掩的严严实实的,看不清是何模样。
江同舒瞥了一眼那小太监手里的酒盏,才道,“裴渊清先前与我是同窗好友,今日我想亲自送送他,还请苏公公成全。”
她的这番话真挚恳切,似乎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惋惜好友的最真心实意的请求。
苏公公颇有为难的看着她,欲言又止后叹了口气,“可这毕竟是陛下交给奴才做的事,若是被旁人代劳恐怕不合适。”
江同舒看穿他的顾虑,直言道,“公公若是不放心大可在外头等着。”
苏公公眼珠子滴溜一转,只是一个眼神身边的小太监利马会意,将手里的木托上前交到了明春的手中。
江同舒点头一笑,“多谢苏公公成全了。”
没有多余的话语和动作,她带着明春和那个白衣女子很快的走进了天牢深处。
“干爹,咱就这么让燕云将军进去了吗?”小太监还没看清眼前的情势,小声凑过去问他。
苏公公没好气睨了他一眼,随后一甩拂尘,浓密细软的毛拂过小太监的脸庞,鼻尖一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他嫌弃的直摇头,“说你蠢还真蠢,这事儿只要做成了就行,甭管是谁?况且她可是燕云将军,这一次也算是卖了一个人情。”
小太监懵懂的挠了挠头,还有些没明白。
苏公公也不打算同他多说,反正日子久了不想懂的人也得懂。
这是白洛一头一次进来天牢,眼前的阴暗潮湿和老鼠的吱吱声时不时的在角落响起,她双拳紧握抵在胸前,身子忍不住颤抖。
‘砰——’巨大的声响在白洛一身边炸开,她慌乱的喊叫了一声,让走在前头的江同舒停下步伐。
是另一个被关在牢内的囚犯见白洛一身姿飘飘如仙女下凡便想伸手拽住她的裙角,幸亏跟在后面的明春眼疾手快一把拽住那囚犯的手腕猛地一用力,只听‘咯吱’一声,囚犯的腕骨便被废了。
‘啊!’惨叫声顷刻间充斥在这片宽阔黑暗的天牢,却没有一个人敢探头多言什么。
“管不好你的脏手我就替你管管。”明春冷冷甩开那只扭曲到诡异的手腕,重新端身跟在白洛一的身侧,好似方才扭断别人腕骨的人不是她。
江同舒见她已经处理好,继续在前面带头往更深处走去。
不知拐了多少次角,几人终于在一处牢房门口停了下来。
“几日不见你又变得更狼狈了。”江同舒出言讥讽他。
裴渊清缓缓掀开眼皮,在看见江同舒还有明春手里那盏酒他眼底的情绪始终波澜不惊,可直到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那一瞬间他瞳孔微缩,瞪大了眼睛,手上和脚上的铁链叮啷作响。
江同舒把他这一变化尽收眼底,她居高临下轻轻说道,“你夫人求我带她来见你最后一面。”
明春将手里的木托也交到了白洛一的手上。
“多说几句吧,毕竟这也是你们的最后一面了。”撂下这句话江同舒就带着明春往那个拐角走过去。
牢房门被打开,白洛一走进去将酒盏放在了破败发霉的木桌上,一只手将脸上的面纱摘了下来。
是裴渊清日思夜想的那个人,那张脸。
裴渊清抬起被铁链束着的一只手想再抚摸一下她的脸,可一想到自己如今的模样,他还是停住了动作,狠下心别过脸问她,“你来这做什么?我不是已经给你留下银两让你离开上京吗?”
白洛一蹲下身子,那双平日里总是盛着柔情的眼眸此刻难得涌上明晃晃的心疼,她眉宇间皱成一起盯着他,洁白如霜的袍角被牢房的黑泥染了脏,可她并不在乎。
“我不来的话又有谁能来陪你走完最后一程?”她忍着哽咽,细碎的几乎没有的泣音从唇齿间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