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清沉默了下来,片刻后才开口,“你不应该来这的。”
白洛一转过脸,抹开了眼角即将滑落的泪,鼻尖吸了吸,“我是你的妻子,我会陪着你直到死去。”
说出这句话时,她的眼睛一动不动的凝视着他,随后白洛一垂下眼睑,“夫妻本就该荣辱与共,福祸相依,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
裴渊清目光一闪,指尖不自觉蜷缩在一起,“是我连累了你。”
白洛一抬手,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肌肤布满了全身,裴渊清身子一震。
“你我之间何谈连累,没有你也没有现在的我。”
她抬起眼笑了笑,一滴晶莹的液体顺着脸颊落了下来,滴在了干草堆上。
白洛一抹了一把泪,转手将酒倒在了盏内,她颤着手递了过去,两人没有多余的言语,此时此刻唯有彼此一起度过生命中最后的时刻。
裴渊清接过酒盏,盏内酒液映出他狼狈脏污不堪的一面,他没有一饮而尽,只是将目光重新移向了白洛一,他不是怕死,他只是想再看一眼自己的妻子。
他舍不得她。
“我走之后,你早些离开上京再也不要回来了。”这是裴渊清对她最后的嘱托,他怕自己死后再没有人能护的住她,也怕周相为了灭口伤害她,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她留了一大笔银两找人护她离开。
唯有这样,白洛一才能安稳的度过余生,以后找一个老实本分的夫君好好的过完平淡的一生。
“我死后,不必为我守节三年,若再遇到对你好的人,你亦欢喜,就嫁了吧。”
裴渊清最后留下这句话,重重的看了她最后一眼,没有半分留恋和犹豫的饮下了那盏白洛一亲手倒的毒酒。
不过片刻,裴渊清毒性发作,整个人踉跄地倒在了地上,嘴边不断吐出黑色的血,白洛一匆匆跪倒在他身侧扶住他,没有让他最后倒在满是污泥的地面,黑色的血液沾染了她半边白衫。
白洛一一手托着他的脸颊,一边无声的落下了泪,砸在了裴渊清的脸上,他下意识想要替她抹去,可毒性的强大让他的动作堪堪停在了半空,最后的时刻,他指尖一动,强撑着毒酒带来的痛苦抹掉了她的一滴泪。
做完最后的动作,裴渊清的手松了下来,整个人的身子无骨无力的瘫软在了白洛一的怀里。
白洛一忍着心里的痛,没有哭出声来,只是抱着裴渊清的手不断地收紧,视线最后落在了木桌上。
“将军,是不是太久了些?”明春悄声问道。
江同舒睁开眼睛,暗处的落水滴答声有规律的响起,她蹙紧眉头,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进去看看。”
绕过拐角,江同舒猛地停住,只见裴渊清倒地不起,面色发紫已然是毒发身亡的征兆,可他的身边竟还倒着白洛一。
明春赶忙走进去,蹲下身探了探白洛一的脉搏,很微弱但还没死。
“将军,还活着。”
江同舒走进去,望着一地狼藉只觉头疼,“把人带回去。”
明春刚点头,白洛一就握住了她的手,力道很轻也很冰凉。
明春压低声,“裴夫人撑一会儿,奴婢带您去太医院。”
白洛一摇摇头,强撑着睁开眼皮,嘴边溢出的是和裴渊清一样的黑血,江同舒一眼就认出两人服的是同一种毒,余光又瞥到两人相握的手,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明春扶着她,也看明白了,没有再说话。
“我....我还有一事想求将军。”白洛一每说一句话嘴里边就会开始吐出黑血,她猛咳几声,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清,“我希望将军能将我夫妻二人共葬在一处,哪都好,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
江同舒叹了声气,“裴夫人你这是何必,裴渊清已经给你留下足够你生活一辈子的银钱,你只要离开上京就能好好的过日子了。”
“是啊.....离开上京就好了.....”白洛一神色开始恍惚,面前的一切模糊重叠,她忽然感到好累,好想一直睡下去再也不醒来,“可我.....不想余生都是一个人,没有他。”
恍惚间,她的眼前出现了曾经的所有记忆,有父亲的责骂,后母的冷眼磋磨,还有她和裴渊清的第一次见面。
少年一袭青衫策马,救下了被逼嫁的她,后来为了自保她说服了裴渊清娶她为妻,成婚多年相敬如宾,没有孩子,她明明知道嫁给裴渊清的后果是什么,可她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能有个人能真心陪在裴渊清身边的人。
为什么没有孩子,裴渊清从未提及,可她心里清楚的很,没有孩子就不会有牵挂,不会有拖累......
“下一次,选另一条路吧。”白洛一留下最后一句话,偏头深深望了他一眼,而后无力的垂下了手,瘫在了明春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