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在各类权威的城市榜单中,常年稳居前十的准一线城市。轻歌曼舞是它的底色,机会无限是它的锋芒。
无数年轻人,义无反顾投入这座城市的怀抱,梦想着找到属于自己的坐标。
陆晚晚也是其中一员。
虽然,现实的大嘴巴子已经扇得她有点找不着北了,但当初拖着行李箱、坐着大巴车辗转前来的踌躇满志与满腔热血,此刻回想起来,依然像埋在心底的一小簇火苗,未曾彻底熄灭。
所以,这本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
如果她没有在便利店门口,撞见那个翻找垃圾桶的小小身影的话。
起初她以为是流浪的猫猫狗狗——毕竟深夜的便利商店门口,翻找垃圾桶的除了觅食的小动物,还能是什么呢?
流浪汉?
在这种光鲜的商圈,似乎很多年没见过了。
刚下过雨的秋夜,风一吹,便透着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
陆晚晚刚刚结束一天超高强度的工作,整个人走路直打飘,只有胃部还在顽强地高唱空城计。
她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正准备推门进店买份吃的续一续狗命,却听见了一阵稀里嗦啰的响动,自摆在角落的分类垃圾桶处传来。
陆晚晚警觉地眯起近视的眼。
那是……
小孩?!
约莫四五岁的年纪,身形小小一团,光着脚丫站在那里,身上穿了件不合时宜的红肚兜。这都什么天气了?看着就冷得慌。
更奇怪的是,他手里攥着个金灿灿的圆环。大概是镀金的小玩具,她甚至能想象出那圆环的质感——轻飘飘的,转两圈就斑驳掉漆,顶多值一杯柠檬水的钱。
男孩正用那圆环,专注地翻搅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垃圾桶。动作并不粗暴,脸上甚至带着些许严肃和认真。
陆晚晚的第一反应,报警!
谁家好人能让孩子大半夜穿成这样在外面瞎晃?Cosplay走丢了?被虐待了?还是某种……精神障碍?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按下“1”的瞬间,男孩突然转过头。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
眼瞳又大又圆,眼尾微微上挑。脸上脏兮兮的,陆晚晚都不敢想那沾的究竟是泥还是什么玩意儿。
“此乃何物?”
男孩开口,声音软糯清脆,带着某种奇怪的腔调。
陆晚晚愣住,下意识看了眼手里亮着屏幕的手机。
“这、这是手机。”她干巴巴地回答,说完立刻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跟个疑似精神失常的孩子解释电子产品,这不是闹么?
男孩却来了兴趣。他放弃继续翻垃圾桶,攥着圆环走近了几步,陆晚晚这才看清,那圆环上盘着栩栩如生的龙纹。
亲娘嘞,前言收回!什么玩具做得这么逼真?得花多少钱?这不会是哪个走丢了的富家小少爷吧?
“手……鸡?”男孩笨拙地重复着这个发音,眉头紧紧皱起,似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哲学问题,“可会下蛋?”
陆晚晚嘴角微抽:“……不会。”
“可会飞?”
“不会。”
“可会喷火?”
“不会。”
“它就用来打电话、上网、拍照的。”
陆晚晚开始怀疑,这孩子的脑子是不是受过伤?不然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毕竟现在的孩子,对电子产品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不少成年人。哪有像他这样,对能联网、能玩游戏、能刷短视频的电子设备毫无概念的?
男孩确实有听没有懂,但目光牢牢锁在她的手机上,眼神里透着一种孩童特有的好奇。
陆晚晚还注意到,他的赤脚已经被冻得通红,脚趾交替蜷缩地扣住湿冷的水泥地面。
同情心在这一刻压过了警惕。
“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她蹲下身,尽量让声音听上去温和可亲。
男孩一愣,沉默。
“记得你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吗?”
男孩继续沉默。
“你从哪里来?家住哪里有印象吗?”
依旧沉默。
接连碰了几个软钉子,陆晚晚有点尴尬,她摸了摸鼻子,决定放弃追问。
结果……
男孩开口了,声音低低地:“陈塘关。”
“哈——?”
陆晚晚无语。
陈塘关?那是哪?某个她没听过的城中村?还是……
她甩甩头,把那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开。当务之急是把这孩子交给帽子叔叔,或者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
“姐姐带你去找帽子叔叔好不好?他们能帮你找到家人。”她试探性地伸出手,想去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