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却猛地后退一步,手中的圆环“唰”地横在身前,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非常。
作为参加工作堪堪满一年的年轻社畜,陆晚晚是天真而迟钝的,“杀气”这种东西她只在电影或小说里听过。
但此刻,这个四五岁的孩子,让她真切感到了一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战栗。
“你想作甚?”男孩的声音冷了下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警惕。
陆晚晚的手顿时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下一秒,男孩肚子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杀气瞬间破功!
男孩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握着圆环的小手垂下,小脸别别扭扭地撇到一边,耳根都在发烫。
陆晚晚差点笑出来,细想一下,又觉得心酸。
她看了眼灯火通明的便利店,长叹一声。
“走,姐姐请你吃东西。”
……
几分钟后,两人坐在便利店的饮食区。那里有整扇落地窗,若是白天,视野相当不错。
陆晚晚从未照顾过这么小的孩子,胡乱点了七八串关东煮:墨鱼丸、龙虾球、鱼籽福袋、海苔鸡肉卷……一股脑全堆在纸杯里。
想了想,又买了瓶热牛奶。
她自己则要了块最基础的三明治。
“此乃何物?”男孩看着关东煮,一脸戒备,仿佛那是某种暗器。
“关东煮,好吃的。”陆晚晚示范性地咬了一口,鲜甜的汁水在口腔爆开。这玩意儿还真挺好吃的,难怪卖得死贵。
男孩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张开小嘴咬了一口。
然后,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唔!”他含糊地发出一声惊叹,紧接着三下五除二将剩下的吞进肚去,又迅速拿起一串。他吃得飞起,速度惊人,但仪态居然不显粗鲁,反而带着一种优雅的……豪爽?
陆晚晚为自己匮乏的语言系统汗颜了三秒,然后默默起身,又去点了一份。
结果男孩吃完第二份,仍然一脸渴望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极了某种嗷嗷待哺的小兽。
陆晚晚:“……”
最后,又陆续消灭了一个饭团、一桶泡面、一杯酸奶之后,男孩才满足地舒了口气。原本苍白的脸颊有了血色,眼神也软和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浑身带刺。
陆晚晚看着窗玻璃上两人的倒影,微微晃神。
她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职业套裙,眼下青黑,头发胡乱用根签字笔盘着,一脸菜色,仿佛被掏空。旁边坐着个穿红肚兜、打赤脚、握圆环、容貌精致得不像话的男娃娃。
这场景,比某些超现实主义的现代艺术展更荒诞。
“现在能告诉姐姐,你从哪儿来了吗?”她轻声问,试图再次套话。
男孩低头把玩手中的竹签,不说话。
“那……你这肚兜,还有这个,”陆晚晚指了指他一直握在手里的圆环,“是谁给你的?”
男孩瞥了她一眼,道:“我自己的。”
“玩具做得真逼真。”陆晚晚随口夸赞了一句,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这是塑料,还是金属?”
“别碰!”
男孩厉声喝道。
陆晚晚的手又一次僵在了半空。
男孩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局促了一下,低声解释道:“乾坤圈……认主,旁人碰不得。”
“是、是吗?”陆晚晚缩回手,表情有些尴尬,“我的问题,sorry。”
又是一阵沉默。
窗外街道空空荡荡,偶尔有车飞驰而过,带起一地湿漉漉的落叶。
“我没有去处。”男孩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陆晚晚看向他。
男孩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弄高脚凳上的皮面:“醒来便在此地。不识路,不识人,不识……此间万物。”
他抬起眼,那双漂亮清澈的眸子映着便利店的白光,和陆晚晚放大的脸。
“你可否……收留我几日?”
陆晚晚张了张嘴。啊这……
理智告诉她,应该把他交给帽子叔叔,应该远离这个一看就很难搞的小祖宗。她自己都活得一塌糊涂,今日不知明日事了,拿什么养孩子?
可她看着那双猫儿一样的大眼睛,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明天……不,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出租屋虽然小,但床还挺大的,多躺个小孩也不是不行。
就一晚。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明天一早,立刻将他交给帽子叔叔。
“好。”
男孩的眼睛瞬间亮了,有感激,有不可思议。但很快,他又板起小脸,一副“既然你诚心相邀,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吧”的傲娇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