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晚一时哭笑不得。
她向来很少和孩子打交道,更没应付过这样又嘴硬又傲娇的,可不知怎的……心底竟觉得有点好玩。
她拎起挎包,轻声对哪吒道:“走吧,叫的车快到了。”
公司离住处十几公里,这个点早就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和地铁。除了打车,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走到门口,自动感应门“叮”一声向两侧滑开,冷风猛灌进来,陆晚晚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尼玛#%&¥?+@≤~
她在心里用最朴实、最“诚挚”的家乡话,把那位逼她加班到深夜、只画饼不谈钱的领导,连同他不知在何方的祖宗十八代,从头到尾问候了个遍。
要不是那挨千刀的周扒皮,她现在本该陷在温暖的被窝里睡美容觉,而不是大半夜站在这儿当个猛猛花钱的冤大头。
陆晚晚一边肉疼,一边瞥向旁边的男孩。他站得笔直,神色平静,仿佛丝毫没有感知到寒意——可那微微发红的鼻尖和偶尔轻颤的睫毛,已然出卖了他。
要命!
她一边暗骂自己多事,一边利落地脱下那件不算厚实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披在男孩肩上。
男孩身体一僵,似乎很不习惯这样的亲近。他本能地想躲、想拒绝,可衣料上残留的体温很快渗入皮肤。
好、好温暖!
他动作顿住,低头看了看肩上这件带着陌生气息的外套,又抬眼看向别过脸去的陆晚晚。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任由外套松松地罩着自己。
陆晚晚悄悄松了口气。
说真的,她还挺怕这孩子突然跳起来,大叫“你要做甚”“大胆”,或是直接把外套扯下来扔地上。
那样的话,她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了,”陆晚晚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我叫陆晚晚。陆地的陆,夜晚的晚。你叫什么呀?”
男孩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颇为桀骜的笑容:“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乃陈塘关总兵李靖第三子,哪吒。”
“啊,什么?你叫什么?”陆晚晚下意识掏了掏耳朵,“再说一遍。”
哪吒皱了皱眉,似乎不满她的反应,加重了语气道:“我叫哪吒,是陈塘关总兵李靖第三子。你没听说过么?”
陆晚晚只觉得自己加班都加出幻觉了,下意识扶住便利店外墙,反复做了几个深呼吸。
巧合,绝对是巧合。
这孩子兴许看了太多神话故事,入戏了。或者精神确实有问题,产生了妄想。
短视频上也说了,小孩儿不会撒谎,但会胡说八道。一本正经说自己是超人、奥特曼、蜘蛛侠的小孩,大有人在。
这很正常……个屁!
这红肚兜……这号称“乾坤圈”的圆环……这言谈间文绉绉的遣词用句……
“你……”她喉咙发干,声音发颤,“你今年多大?”
哪吒眨了眨眼:“五岁。”
“你父亲……是李靖?陈塘关总兵?”
“自然。”
“你母亲是殷夫人?”
“不错。”
“你师父叫太乙真人?阐教十二金仙之一?住在乾元山金光洞?”
哪吒眼睛一亮一亮又一亮,感觉比她昨天新换的那个灯泡瓦数都高:“你识得我师父?”
“……”
陆晚晚一个字也答不出来。半晌,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疼!钻心的疼!
不是梦。
所以,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她疯了?
她过去二十年赖以生存的常识与逻辑,就这样碎了一地,扫都扫不起来!
“喂,你怎么了?”哪吒见她脸色难看,有些担心地走近,用圆环、哦不,用乾坤圈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陆晚晚看着男孩近在咫尺的脸。皮肤白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她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如果是幻觉,这未免太真实了。
可如果不是幻觉,那……
“你……你可不可以……就是……”
她下意识地想让他干点什么证明一下——比如用混天绫舞出“咻咻”的破风之声,或是抬手捏个法诀召来雷电异象。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