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约车最终停在绕城高速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小区门口。
这是个经济适用房小区,楼体外观朴实无华,甚至有些单调。所有一切,都以实用为主。
地段也偏。即使通了公交、地铁,陆晚晚上下班也得来回倒几趟。最大的好处,房租便宜——这里租一套的钱,在市区城中村只能租个稍大的单间。
陆晚晚几乎是逃也似地推门下车:“到了,下车吧。”
哪吒攥着乾坤圈,动作利落地跳下车。晚风似乎更凉了些,赤足踩在冰冷粗糙的沥青路上,触感怪异。
这里没有他熟悉的高大城墙和狭窄街巷,只有成片手可摘星辰的……楼阁?塔?
哪吒仰头去看。
34层的高度对他来说,太高了。高到身体几乎后仰成一个“C”字,才能勉强看到整栋建筑的轮廓。
他想,帝辛为那妖妃苏妲己所建的摘星楼,只怕是远远比不上此处。或许,只有当年被女娲娘娘斩下、用来支撑四极的神鳌之足,方有这般顶天立地的孤高姿态。
他四下里环顾了一圈,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此乃何处?”
“我住的地方。”
陆晚晚简短地回答,不想多做解释。她现在只想赶紧上楼洗漱,然后倒头就睡。
哪吒见她无意多言,没再说话,默默跟上。
这些“楼”里,住着“人”吗?
他无法想象。
陈塘关的百姓住在低矮错落的茅草房和土房里,鸡犬之声相闻。总兵府的屋脊是那里最高的存在,但也只是高出那么一截。
而这里,一格一格的窗户方方正正,紧密得几乎没有空隙,像无数只沉默的、被囚禁的眼睛,密密麻麻地摞在一起。
没有可以晾晒五谷的院落,没有可攀爬、纳凉的大树,也没有能容纳四季流转的花圃。
人在其中,当如何生活?是否感觉压抑?不自由?
二人一前一后,沿着小区主干道前进,边上是停得满满当当的车辆。
哪吒已亲身体验过一回“铁盒子”,此时见着款式、颜色大差不差的,倒也并不觉得如何新奇。
正要进单元楼,他的目光却又被一排电瓶车牵住:“这些……也是坐骑?”
“对,这些都是‘电驴’。”陆晚晚点头。
哪吒闻言,绕着那排电瓶车走了半圈,伸手轻轻拍了拍车座:“这坐骑倒是甚为乖巧,安安静静地立在此处。只不过,它平日是靠什么认路,又听谁的号令前行?”
陆晚晚已经累得说不出话,实在招架不住他这“十万个为什么”,只好有气无力地摆手:“这事儿吧,说来话长……明天再告诉你行吗?先回去睡觉好不好?”
哪吒偏头想了想,倒也好说话,点头答应。
陆晚晚心里松口气:还行,挺懂事的。
可一到电梯口,事儿就全变了。
哪吒警惕心不可谓不强。他眼睁睁见一个年轻男人走进去,等门再开,走出来的竟成了个老头。
他心里咯噔一下,随即瞪圆了眼睛,后退两步,摆出防御姿态。
方才进去的分明是个青年人,怎会转眼就、就……这闭塞狭窄的“小盒子”竟然吸人精气?!
陆晚晚哪猜得到他那小脑袋里在想什么,见他迟迟不进,电梯都已经开始“滴滴”报警了,忍不住催促道:“愣着干嘛呀,快进来!”
哪吒却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入不得,入不得,此乃吸人精气的妖物!”
大半夜的,请问你又暗自脑补了什么?!
陆晚晚简直崩溃。
好一番询问才弄懂他在怕什么,又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电梯的用途和原理,结果哪吒愣是不为所动,只一脸“我不听我不信”。
最后,她几乎是讲干了口水,就差举手对天立誓,才哄得这位小祖宗将信将疑、小心翼翼地迈了进去。
电梯门“咔哒”一声合上,密闭的空间让哪吒瞬间绷紧了身体。他不自觉攥紧乾坤圈,指节微微发白。
说真的,陆晚晚此刻的心悬得比哪吒还高。他要是一紧张,用手里那乾坤圈给电梯来几下——要么两人当场跟电梯“同归于尽”,要么她收拾收拾,直接准备去吃“公家饭”。
虽说日子是紧巴了点,可她实在不想以这种方式“改善生活”。
她连声安抚他,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别怕,别怕,就是这‘盒子’要往上升了……马上就好,信我。”
话音未落,电梯便平稳地向上运行。
哪吒只觉脚下一阵奇异的失重感传来,仿佛踩空了一般,差点直接原地起跳,还好被陆晚晚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莫慌,莫慌,我在呢,怕什么?没事的。”
他仍不放心,没说话,双眼死死盯着脚下光滑的金属地板,浑身紧绷,一副提防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钻出来偷袭的架势。
“这妖物,竟会缩地成寸的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