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浅色窗帘的缝隙,细细一线,正好落在陆晚晚的眼皮上。
那光固执得很,金亮亮的,烫着薄薄的眼皮,躲也躲不开。
真难受……烦死了。
她拧过头,眼前却还晃着一片散不掉的橘色光斑。该死的阳光,不顶用的窗帘,抠门的房东,还有这更该死的——干瘪的钱包。
要是当初房东肯给她换个宽厚些、挡光些的帘子多好,要是手头松快些,能自己买一副像样的挂上去多好。可她……唉,说多了都是泪。
打工牛马的怨气日常,又要开始了!
陆晚晚挣扎着掀开眼皮,只觉得浑身像被拆过一遍似的,又酸又软,没一处听使唤。于是,她在心里把无良领导的祖宗十八代又亲切问候了一轮。
末了,抬手点亮腕上的运动手环——这还是朋友送的。别说,测心率、血氧什么的,倒挺方便。
幽蓝的屏幕亮起,那截代表深度睡眠的柱状图,短得令人发指。
做了一整夜的噩梦,睡眠质量能好才叫怪事!
梦里,一会儿是哪吒抡起乾坤圈把电梯砸了个稀巴烂,物业举着长长的维修单堵在家门口要她赔钱;一会儿是他用三昧真火把单元楼架空层烧了个干净,光是消防车就来了五六辆;一会儿又是自己收留小孩的事东窗事发,当场喜提“银手镯”一副,被两位“帽子叔叔”一左一右押着带走……
这……这也太吓人了!简直能直接拍成一部恐怖片!
恐慌无助的感觉过于真实,陆晚晚坐起身时,后背的睡衣都被冷汗浸得发潮。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趿着拖鞋起身。客厅沙发空空荡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却不见了。
不会是跑了吧?
对此,陆晚晚的第一反应是庆幸——跑了好,省心,至少不用担心要戴免费的“银手镯”。可这念头刚落下,第二重担忧就浮上来:人生地不熟的,他一个五岁孩子,能跑到哪儿去?可千万别被当成走失儿童,或者……更糟,被当作精神异常给带走了。
正当她纠结要不要出门去找一找时,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陆晚晚转头,与哪吒四目相对。
哪吒淡然道:“醒了?”
看得出来,他已经把自己拾掇好了。
陆晚晚心口猛地一跳,干巴巴应了一声:“啊,醒了醒了……”
视线落在他小小的身子上,心里又是庆幸又是头疼,人没跑丢是好事,可留下来,麻烦才真正开始。
陆晚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乱糟糟的情绪,转身进了厨房。
不管了,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她打开冰箱,从冷冻层拿出一盒前两天自己包的三鲜馅饺子。开水下锅。三滚之后,饺子个个鼓着白胖的肚子浮起来,色泽鲜亮。
陆晚晚关了火,先给自己盛了一盘,剩下的本想全都盛给哪吒,手到半途又顿住了,最终还是留了一部分。
她实在摸不准,哪吒昨晚吃那么多,是饿了太久,还是本就食量惊人。
万一没把控好,给孩子撑坏了,那事情就更大条了——身份不明的人去医院,号都没法挂。
若因此引来帽子叔叔,那……
她摇摇头,不敢再往下想。
端着盘子走出厨房时,哪吒正乖乖坐在沙发上。
听到脚步声,他的眼神望过来,先是落在陆晚晚身上,随及又挪到她手中正冒着热气的盘子上。
陆晚晚抬手示意:“洗洗手,吃饭了。”
哪吒当即乖乖照做。
她怕他年纪小用不惯筷子,转身想去拿勺子,却被他拒绝:“不必麻烦,用箸便可。”
箸?
陆晚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筷子。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
哪吒端正坐好,双手放在膝上,安安静静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饺子,并没有急于动手。
陆晚晚没留意,径自拿起筷子,夹了一只饺子放进嘴里。鲜味儿瞬间在舌尖散开,虾仁弹嫩,猪肉醇厚,韭菜清香,鸡蛋碎油润,面皮软糯……完美!她的手艺一点没退步!
见她动了筷,哪吒这才轻轻抬手拿起筷子,手法竟比寻常孩童稳当许多。他夹起一只饺子,轻轻吹了吹,小口咬下。
好味!实在好味!又是一种他从未尝过的食物。
他眼睛微亮,吃得甚是认真,一口一口,配着原汤,细细品尝。
不多时,盘子便见了底。
哪吒放下筷子,抬眼看向陆晚晚,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小脸上还沾着一点淡淡的油光,却依旧端着几分小大人的派头。
陆晚晚一看便懂了——这是没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