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和陆晚晚回去后,俱是沉默。
哪吒脑中一直在回响费仲的话:有那样的白眼狼爹,儿子又能是甚好鸟?
这话像根毒刺,扎得他心口闷痛难当。陆晚晚是否也这般想?她会怨恨李靖吗?又是否会迁怒于他这个李靖三子?
想到她或许会用厌弃的眼神看他,哪吒便觉烦闷非常。想说点什么,却因为太刻意的想打破沉默,反倒越找不出合适的话语。
陆晚晚心里也是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不敢抬眼,怕撞上哪吒探究的目光,怕他从她和张李源的对话里咂摸出怀疑的味儿,怕他至此同她生了嫌隙……
两人明明离得很近,却谁也不敢轻易动作,生怕触到对方筑起的无形高墙。
刚进门,新来的粗使仆役忙不迭躬身:“三将军回来了,小的这便去取解暑气的冰水来。”
话音未落,日常伺候的侍女仆役脸色先白了一半。众人自知晓哪吒与生父势成水火,不喜与之有所牵扯,便默契称其“先锋”,称金吒木吒为“大真人”、“二真人”。
那仆役估计只隐约听说这位先锋官曾是商军总兵家的三公子,急于讨好卖乖,便自作聪明了一回。
哪吒闻声,顿住脚步,淡淡撩了下眼皮,神情难辨喜怒。
陆晚晚的心思全在“一会儿他会不会质问她?”“要是生气了,该如何安抚?”上,见人停步,下意识脱口:“那个……吃不吃泡面?”
哪吒见她态度如一,并未冷待、迁怒于他,情绪陡然一松,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日低哑些。
陆晚晚观他神色,不似要散伙分行李的架势,暗暗松了口气,伸手轻扯他的袖角:“加不加香肠?”
哪吒反手捏了下她纤长的手指,道:“加。”
二人旁若无人地走了,新来的仆役一脸懵。一旁侍女趁机拽他,低声道:“天上地下只你一个聪明人不成?胡乱称呼个甚么,叫‘先锋’。”
仆役既惶惑又惊恐,低头退到一旁,再不敢出声。
陆晚晚于午后寻了个机会,温声对那仆役道:“哪吒今日种种,皆是他真刀真枪拼杀得来,与旁人全无干系。往后府中称‘先锋’便是,可记得?”
仆役再不敢耍小聪明,讷讷称是。
陆晚晚不再转身走了。不多时,回廊拐角转出个人来。是哪吒!
难怪一直心不在焉的,原是为了此事,当真是……他“啧”了一声,面上摆出几分无奈,心里却极为熨帖。
她不仅待他好,还甚是懂他。懂他对“李家三公子”这个名头的厌弃,懂他想要证明自己的决心。
若是现代人,哪吒此刻少不得要哼几句“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或“虽然我是一只羊”来表达心情。偏他是个古人,没法借曲抒情,只能颠颠朝着陆晚晚离开的方向追去。
……
自冰冻岐山后,西岐军心稳固,四方归顺。陆晚晚心里却很沉重:诸位,魔家四将还有X秒抵达战场!
两军首次交锋,西岐便战死了文王六子并三位副将,一万多士卒丢了性命,受伤者多不胜数。之后拉锯战阶段,更是被商军四门围困、粮草耗尽。要不是最后杨戬和黄天化前来相助,西岐只怕就要完犊子了。
但奇怪的是,此番恶战西岐死了那许多人,最后上榜的仅一人,姓马名成龙,是个前来西岐送粮的路人甲解粮官。
这是不是说明……若有法子救下那些榜上无名的无辜英灵,不会引来圣人们的注意,更无须承担因果反噬?
陆晚晚辗转反侧了几个晚上,最后还是说了。文臣武将们并未疑她话中真假,只是有些不服气:“魔家四将当真那般厉害?”
武成王黄飞虎出列,肃着脸道:“那魔家四将断不可小觑!魔礼青的青云剑……魔礼红的混元珍珠伞……魔礼海的碧玉琵琶……魔礼寿的花狐貂……”
一番详详细细的介绍,把众人听呆了,忙问他是如何知道的。黄飞虎回说那四人曾于他麾下效力。
姜子牙忧心不已,问陆晚晚:“依陆小娘子之见,我等当如何破局?”
陆晚晚说了杨戬和黄天化的名字,姜子牙当即遣两路人马分头行动,一路寻人求援,一路囤积粮草。陆晚晚松了口气,听劝就行!
回去后,她也终于鼓起勇气向哪吒坦白:“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一个没有法术、没有神魔、也没有王侯将相的世界。我之所以看似知晓未来之事,是因为……有人曾将这一切写成一个故事,而这故事在那边流传甚广。”
讲到这里,她停下来抿了抿唇:“我一直不知该如何开口,怕你觉得荒谬,更怕你疑心我别有所图。抱歉哪吒,我不是有意瞒你的。”
坐过越野车、吃过小零嘴,瞧见过她日常用的那些物什,哪吒心里早已有数,因此非但没有惊讶,反而窃喜于她终于对他敞开心扉:“那你还会回去吗?”
陆晚晚一愣,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苦笑摇头道:“不知道,我连自己凭何而来都不知道。”
哪吒走近一步,定定看着她:“无妨,小爷同你一道探寻因由。”
陆晚晚属实没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顿时惊讶又感动:“你信我?”
“自然,”哪吒睨她,“莫非,小爷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陆晚晚笑了,道:“很明显。”
接下来几日,她把之后的剧情讲了一遍,哪吒听到那许多同袍血染伐纣之路,有人入了封神榜,有人逝去便只是逝去,内心久久不能平静:“……竟是这般?”
陆晚晚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事情到此便算告一段落了,不过很快姜子牙派出去的人马便都回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