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她状态好了,愿意动弹,王念舟几乎是立刻点头:“肯定要,必须要。”话音刚落,又补了一句,“但得带个保镖。”
闻太师死后,残兵趁乱东逃,退去汜水关,被五关守将韩荣接管收编了。可谁也说不准,西岐城外还有没有漏网之鱼。不带个能打的,万一撞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晚晚深以为然,并第一时间想到那辆随同她一道穿来的越野车。
自打在满城百姓围观下入了西岐城,它便一直停放在先锋府后院。后来事情一桩接一桩,她渐渐便也将它忘了。算算时间,三四年了。
这么久。漆面锈了,电瓶亏电报废了,橡胶件也老化得不成样子了吧?
那可是真金白银买的,拢共就开了一回!
陆晚晚越想越肉疼,直奔后院而去。王念舟也不知她怎么了,一头雾水地跟了去。
推门一看,车好好的。
轮胎饱满,漆面锃亮,连雨刮器上的橡胶都软韧如新。
陆晚晚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这要说不是哪吒动过手脚,她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她自己都快忘了的东西,他却一直替她记着,安安稳稳守了好几年,如何能不感动。
王念舟眼睛瞪得溜圆,绕着车转了半圈:“这、这又是哪来的车?!”
陆晚晚把自己想开车自驾游,结果在隧道里莫名其妙穿过来、撞见哪吒、一路同来西岐的事,三言两语讲了一遍。
王念舟听了,十分感慨:“还真是缘分不浅。”接着,话锋一转,“但你是时空旅行者吗?这么能穿。”
陆晚晚哪知道怎么回事,摸了摸鼻子,面无表情地幽了一默:“是不是时空旅行者我不知道,但不穿,会冷。”
王念舟:“……”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气:“……你可真幽默。”
就这般,幽默的陆晚晚带着无语的王念舟出发了。
至于保镖,能打的、愿意陪他们走一遭的,等会儿路上遇到哪个,就是哪个。
主打一个随缘。
车刚开出先锋府,便迎面撞上了黄天化。
他此番是专程来见陆晚晚的。照往日惯例,总要先拉上南宫适一道,可今日他有事脱不开身。
黄天化想来,怕唐突;不来,又实在想得紧。几番天人交战,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独自来了。
谁知老远就见一个四四方方的古怪匣子在移动,无马无牛,下头四个黑漆漆的大轮子竟径自咕噜噜转着。
黄天化眯了眯眼,手已下意识摸上腰间的八棱双银锤。
后车窗缓缓降下,王念舟探出头来,笑问:“黄小将军,好巧啊!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城外转转?”
他本想发挥一下骑士精神,当回司机的,结果陆晚晚开口问他:“你有驾照没有?”
王念舟:“……”
他会开车,但驾照是真没有。再说这是什么地方?谁还管有没有驾照。
陆晚晚见他一脸心虚又不服气的样子,当即挥手赶他:“走走走,主驾是本小姐的。”
王念舟气得呀,打开后车门,一屁股坐上正对主驾那个位置,冲前头哼道:“小陆啊,好好开车,年底给你发奖金。”
陆晚晚顿时乐不可支:“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这厢里,黄天化见陆晚晚也在,顿时点头如捣蒜。
王念舟本打算招呼他上后排跟他作伴,不想陆晚晚一把推开了副驾车门:“黄小将军没坐过车,坐前面稳当些。副驾视野好,颠簸也小,不容易晕。”
能离陆晚晚近些,黄天化自然是求之不得。赶紧上车坐好,但怎么都弄不好安全带。
王念舟在后排,想上手帮忙,行动很是不方便。陆晚晚无法,只好倾身过去帮他扣好。
黄天化浑身一僵。
她、她就这般亲密地凑过来了……果然,是心悦我的吧。
越野车驶过街巷,沿路百姓纷纷驻足观望,交头接耳,却并无惊惧之色。当年姜丞相亲自出城相迎,早已让所有人心里有数,这是自己人的物件,非是妖物邪物。
顺利出城后,土路坑洼不平,车身颠簸扬尘,但比起牛车马车却强了许多。
车行不多远,正颠着,忽听路旁荒草丛里传来一阵响动。
有女子哀戚的哭求,有男人轻佻猥琐的笑声,也有衣物撕裂的脆响。
陆晚晚神色一凛,忙踩刹车,黄天化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荒草丛里,一个脏到看不清面容的姑娘被两个不要脸的家伙按在地上,扯烂了衣衫。
黄天化立刻背过身,沉声喝道:“本将今日不想开杀戒,识相的速滚。”
两个男的先是一愣,随即嗤笑起来:“哟,哪来不长眼的小……”
话没说完,黄天化掣出了一柄银锤。
杀气如实质般碾压过去,两个男的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连滚带爬地逃了,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车内,王念舟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这哥们儿,平时看着挺斯文啊。”
陆晚晚没说话,开门下车,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那姑娘穿上。
那姑娘缩着脖子,肩膀不住地颤抖,眼泪簌簌地落。
四野荒草像沉默的流民,在起伏俯仰之间,冷眼旁观着这乱世悲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