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厂稳步运行后，她和兰登去参加了几场宴会。在活动社交圈之前，她被兰登拉去商场买了几条像样的裙子，并且在兰登的监督下做好了腋下脱毛工作。当兰登把她的手臂抬起来的时候，万妮娅几乎笑得合不拢嘴。

他在宴会中向朋友介绍万妮娅，自然而然地，把酒厂的产品推销了出去。她也因此成交了一些金额较大的买卖合同，与爱丁堡本地几家酒店和餐饮商有了业务往来。

在爱丁堡生活的日子里，兰登几乎也把工作重心从伦敦移了过来，只是苦了福克斯。福克斯开启了伦敦、爱丁堡两头跑的繁忙日常。索性他身体不赖，倒也尽心尽力。兰登觉得福克斯在某些业务方面可以协助万妮娅，他建议万妮娅遇到一些较为棘手的难题可以寻求福克斯的帮助。

万妮娅倒是笑道：“兰登，福克斯可能心里会觉得，下辈子再也不做夫妻店管家了！”

她只是开玩笑，转过身发现兰登的眼眸闪烁温情，他走过来趁她还没有反应，轻轻拥吻她，摩挲着她的脖颈，那是一个习惯的占有动作，“噢？看来这位小姐已经做好了某些觉悟？”

她抬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什么觉悟？”她故作镇定，且有点装傻充愣道：“我觉得福克斯可能默默后悔自己这辈子所做的职场决定。”

兰登捉住她那只抵在他胸口的手，十指扣住，带着她的手向上挪了半寸，正好放在他左边胸膛，隔着衬衫和薄薄一层肌肉，她摸到了那颗稳定的心跳。

他没打算放过她，“觉悟是，”他语气开始认真起来，“你那句话里，已经默认我们的关系是怎么样的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拥有这个身份？”

万妮娅的嘴张了张，她抬头看着他的唇，他的手指扣着她，她辩解得没什么底气，“我那是比喻。”

“哦，比喻。”兰登点点头，他的下巴蹭过她发顶，声音带着胸腔微微的振动，“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已经默认福克斯是我们俩的管家了。那可能意味着，你也默认了我是你的什么人。对吗？万妮娅。”

万妮娅抬起脸，幽绿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她看着他，踮起脚，在他的唇轻轻碰触，“兰登·珀西。”

“嗯？”

“你都三十多岁了。”

兰登：“？”

“你怎么还问这种十六岁青少年都不会问的问题。”

她说完转身往卧室走，步伐轻快，兰登站在原地，望着她，发觉她的脸红彤彤的。

当天晚上福克斯在电话里汇报完伦敦这边的几份信托文件签署进度后，兰登忽然说了一句：“福克斯。”

“先生？”

“如果有一天我和万妮娅真的让你全职待爱丁堡，你会恨我吗？”

电话那头的福克斯用他一贯平稳中略带无奈但分明已经认命了的语调回答：“先生，从您让我在周四早晨七点把一束带露水的白玫瑰送到爱丁堡酒厂办公室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您只需要告诉我，爱丁堡新设立的办公室还缺不缺其他用品？”

兰登笑得肩膀轻轻颤了，他回头看向卧室的方向。万妮娅正盘腿坐在床上翻着一本书，头发随意地夹在耳后。

他对着电话说：“这事我也听她的。她说了算。”

在万妮娅看来，爱丁堡的夜空很安静，夜晚来临的时候，远处的海泛着碎银般的月光。

她没怎么看得进去手中的书，是的，她也知道珀西的话意味着什么。事实上，从启程来爱丁堡那次长途自驾开始，她一直都有收到兰登的暗示。在车里，他跟她说在考虑一个时机和她说那些话；在露西事件之后的窗边，他拿起蓝宝石戒指给她，告诉她这是一段关系的象征；而今天，他就差明晃晃地跟她要一个名分和身份了。

全世界都知道珀西夫人这个称谓多么诱人。当她和他参加那些派对和宴会，整个大厅都闪烁着华美的光晕。他们先是看见他，再透过他，瞧见她。她爱他，这显然毫无疑问。但她一旦走进这个身份里，也许她没法再做回万妮娅了。她的名字，还没有被记得。

另一方面，偶尔午夜梦回，她想起雨夜里的流浪汉，会记得自己被迫在看台欣赏一幕毫无必要的残酷厮杀，记得自己如何被教导取悦那些与兰登同一阶层的豪强。醒来的时候，她只能对着天花板沉默，而后闭上眼，抱着熟睡的兰登汲取一点温暖。这一些感觉，她始终找不到诉说的理由。

地方议会的补选通知是在一个周四的上午送达的。

她正在酒厂的品鉴室里调整新一批样品的熟成记录，电话亮了一下，一封来自选区选举事务处的邮件躺在收件箱里。她所在的沿海选区有一名议员因健康原因辞职，补选将在六周后举行。

她没有立刻回复那封邮件。她只是关掉电话屏幕，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平静的海面。她的面试挂了，但新的生活却也已经开始。

这条通知她没有和兰登说。在内心深处，她隐约觉得未知的路上存在太多风险，他的支持或者不支持，都让她于心不忍。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补选的流程比万妮娅预想的更直接。作为独立候选人，她没有加入任何党派，她不想被任何党鞭的指令束缚。她默默在办公室填写了一份提名表格，并缴纳一笔五百英镑的押金，截止日期的前一天，她终于鼓起勇气提交了所有材料。

竞选的第一周，她开始挨家挨户敲门。她告诉社区的居民她正在竞选选区的议员。有位老妇人跟她诉说自己的孙子在这里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她听完之后，给老妇人发了一份招聘公告，“如果你孙子愿意，可以来试试。”

那一周工作日结束的晚上，她跑遍了附近的人家。竞选纲领也很简单直接，那就是就业、社区和土地。是的，她没忘记这个沉默的存在。

就业，以酒厂为核心，与周边农场建立原料供应合同，稳定就业，让年轻人不用离开家乡就能找到工作；社区，提供学徒岗位，为长期失业者和需要职业培训的人打开一扇门，同时恢复本地公共交通班次，方便老人就医和出行；土地，保护农业用地不被过度开发，让居民对本地规划有发言权。

那天跑完下午最后一户居民，她开车回到家，抬眼看见兰登站在窗边，风把他的长发吹起来，他转身对她道：“万妮娅。”

他银蓝的眼有沉着的担忧，“这一件事，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她的心忽然感到一阵刺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揭开一样。

兰登道：“你其实知道我几乎支持你做所有你想做的事情，唯独不支持你走上这样一条冒险的路。我不支持你走这条路，不是我不信你。而是，坐上那个席位，你会收到半夜打来的电话，会有人用你酒厂的名字做威胁，会有人在下一场选举时拿出武器袭击你、绑架你，不管多么荒唐的理由，这一条路，总是充满了威胁。”

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她轻轻闭上眼，却没有听到更严厉的话了。她获得了他的拥抱，他的吻落在她紧闭的双眸。他吻着她的眼睛，“可是我爱你。”

我是一个不懂事的自私的爱人。我爱你，我自私，同时我恨你。她无声道。

补选投票日的清晨，气温有点低。万妮娅站在投票站外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和每一个走进投票站的选民点头致意。当最后一张选票被清点完毕，选举事务官的声音在计票厅内回荡时，她站在人群边缘，看见自己的名字被写在结果栏的第一行，有效票数超过了第二名近五百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