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羊皮卷落在小精灵手中，每一个飘逸的字都像在舞动，最终合成一句话：

露露·斯博林，现在是帝国的公民了。

“姓氏是我按照惯例为你添上的，后面我会给你找几本指导书，指导精灵如何快速适应人类社会，之后你就能通过这个身份在帝国生活，应该不会太久……”

“啊！大人要赶我走吗？”

“啪”的一下，羊皮卷掉地上，还没等莱瑟说完，露露已经扒住他手臂：“我不想离开您，我想在您身边，求求您……”

“什么——”

莱瑟将露露摘下来，灯光温暖昏黄，却映出它眼里的惊恐。

“怎么是赶你走？只是说你以后可以选择怎样的生活方式……”

“我不想要其他生活方式！我就想留在大人身边，就算是家养小精灵……我也可以！”

露露又贴了回来，身体微微颤抖，如同初见时那样，一瞬间，莱瑟好像明白了它的恐惧，手抬起，轻轻放在了小精灵头上。

“不是让你马上走，只是多条路，多个选择……也不用担心，因为外面的一系列风波，魔法学院现在高度重视内部的各种问题，清退了许多不合规范的家伙，现在的学校完全是安全中的安全。”

他安慰着：“你当然也可以留在我身边，但不是以家养精灵的身份……我会考虑如何安置你，但在这期间，好好看，好好想，确定哪个是你真心想要的，我可以给你足够的时间。”

附在手上的精灵一愣，体表闪过一圈又一圈的荧光，像是在替它回答。

过了片刻，露露松手，安安静静飞向地下，捡起了那卷证明。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考虑的。”

书房暂时成为露露休息的地方，天色已晚，莱瑟只拿了本古魔法植物图鉴便回到卧室。

日月树还维持着拿回来的状态，小小一株，长得跟芦笋似的，图鉴上说，这是日月树苗的初芽阶段，也是飞速生长时期，夜晚时分沐浴月光，倘若没有月光，便要为树苗罩一层黑纱，而后将它放在五座七寸长的水晶灯下。如果长期缺乏这样的光照，日月树将会在地底萎缩。

十分幸运，今天是个大晴天，夜晚的天空也没有厚重的云层。

卧室窗台早被月光洗净，莱瑟将花盆固定，这次，仅仅是在月光下晒了一阵，树苗周围出现星星点点，像是花粉萦绕在上方。

他多看了一会儿，而后，轻轻合上窗帘。

*

单从打扫钟楼而言，欧萝丝院长的处罚其实相当留情。

魔法学院钟楼林立，对应四大学院各自的区域，不同学院的风格也自成一派，不过，风学院的钟楼数量位居末尾，他们要打扫的仅有一座而已。

因为期限一周，平日上课很难兼顾清理，所以只能趁休息日将它解决。

早上起来时并不轻松。

莱瑟记不清昨晚究竟什么时候才躺回床上，半夜还要起床查看日月树的状态，天蒙蒙亮，刻入身体本能的生物钟将人唤醒，他翻身，望见没什么变化的日月树苗，在泛白的天空中留下一小片黑影。

日月树的养育指南已经总结完毕，摸清植物的基本习性后，下一步便是查找催熟的古代魔法咒语，他撑着手臂坐起来，想起古咒语集在书房。

此时的苍林区依旧在沉睡，寝室与寝室之间设置了隔音魔法，于是更加寂静。

莱瑟轻轻推开卧室门，与预想的昏暗不同，楼下正亮着灯，他清楚记得昨夜并没有这样，往下一看，沙发上并非空无一人。

这又是在……？

某人原想安静路过，多瞄了眼那人身侧的书籍，正是古代魔法基础咒语。

“你也醒了？”

路卡斯抬起眼皮，将手中的书放回桌上，两腿交叠。

“我习惯早起，猜你已经看完图鉴了，便想着查阅养护日月树的古代魔法。这是以前常用的催熟咒语，这是能让植物愉悦的魔法……应该都是适合那棵树的。”

……

莱瑟罕见地没在见到路卡斯时远离这人，快步下楼，看清摆在桌上的笔记，字迹还很新鲜，内容也是句句详实，可以说，这正是他想要的东西。

“这些都是你做的？”

他拿起笔记往后，另只手撑着沙发，半个身子倚在了靠垫上。恰是松弛的早晨，莱瑟也没发觉睡袍领口太过宽松，路卡斯的视线向下转了转，面色如常。

“不然呢？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日月树也有我的一份，要是你把准备任务做完了，到时候向老师举报我什么都没做，我要怎么办呢？”

“我才不会那样。”莱瑟没好气，合上笔记，“不过你倒是给我提供了思路。你就庆幸你的勤奋吧。”

“放心，我可是一直都很勤奋的。”

莱瑟不置可否。

这人的话通常不能全信，尤其是这种陈述的语句，不过路卡斯究竟勤不勤奋，他都看在眼里。

早出晚归是家常便饭，看似不曾用功却始终名列前茅。天赋不代表所有，总会有人更有天赋，也总会有人失掉引以为傲的天赋，而努力，是弥补差距甚至超越天赋的重要途径。

他不讨厌天才，也不讨厌勤奋的人，只是勤奋的天才莫名会给他一种危机感，也让他难以承认——

如果有更天才更勤奋的人出现，他或许只能成为仰望者的一位。

“是这样就好。”

莱瑟语气平平，把笔记放了回去。

不好。

他看起来可不好。

路卡斯没拆穿他心神不宁的事实，拿起被放下的笔记，晃了晃：“你是检查完了，不让我看看你做的指南会不会不公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