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你挑刺。”

莱瑟几乎是咬牙切齿，头也不回地上楼拿书。

由于计划提前完成，打扫钟楼的行动也跟着往前。

抵达钟楼所在的晨风广场，休息日的早上，只有零星魔法师在空地练习魔法。

风学院的钟楼由大理石砌成，楼身四方形，通体乳白色，一共有六层。第二层的每一面都装饰有风神的壁龛雕像，从初出为神到最后的消失像，一共十二座，因而这座钟楼又被学生们称为阿涅莫伊楼。

拿到一柄锈迹斑斑的钥匙后，穿过花坛来到阿涅莫伊楼底部，莱瑟循着门上的魔法痕迹，摸索好一会儿才发现钥匙孔，在一块不起眼的石缝中。

弯腰，锁眼没被杂物堵住，金属的外壳还有新鲜的划痕，想着路卡斯可能来过，他心无波澜，将钥匙插入砖缝中。

咔——

沿着缝隙裂开一道门，石砖外凸，扑簌簌掉下沙粒，莱瑟护住眼睛，小心地往前走去，只是一股浓重的尘土味扑面而来，他连忙捂住口鼻，眯起了眼睛。

“……以水之恩泽，洗净繁杂……”

刚凝聚水球，还未放出，突然失控砸向墙面，啪一声，沉积的灰尘得到助力，一股脑飞向四周，呛得某人直接蹲在了地面。

“咳咳……什么东西？”

尘埃漫天，无穷无尽。钟楼侧边的小窗刺下阳光，恰好成为所有浮尘的舞台，它们一圈又一圈，打着转穿过光线，莱瑟后退几步，身后的大门不知何时关闭，退无可退靠在墙边，原先狂舞的灰尘向中心聚拢，卷成一团南瓜大小的不规则球体。

“院长的命令，这里，禁止使用魔法！”

球体伸出双手，不出所料，也是灰尘做的，末端分了两个岔，刚伸出来就掉下不少粉尘，看得人鼻子发痒。

“你是……尘精？”

莱瑟已经不指望呼吸到新鲜空气，不过还是没有挪开放在鼻子上的手。

“不用魔法，我怎么打扫？”

“哼，现在的魔法师真是娇气，难道离开魔法就活不了吗？”尘精叉起手，语气颇为不屑，“因为犯错才来到这里，还想轻轻松松扔几个魔法就离开？想得美！给我老老实实扫地吧！”

说罢，它猛吹一口气，尘土飞扬，又是先前的排场，待到这次尘埃平息，眼前的空地竟然出现一只水桶和拖把。

水桶里没有水，拖把也干得能插地里，莱瑟捏住拖把一端，往地上笃笃敲了两下。

不像扫地的工具。

处理灰尘的第一步应该是将它们聚拢吧？

他环顾一圈：“钟楼内部有水源吗？”

“哈？我怎么知道！是你受罚，难道还要我帮你想办法吗？”

尘精憋着笑，“有本事就用你的汗水把水桶装满啊，汗水也是水嘛。”

……

莱瑟盯着它的脸，说脸并不贴切，那只是一团糟，长期蛰伏在暗处，它原本也没有给自己造脸的必要。

“你是守塔的妖精？”

“怎么？你有意见？”还是火药味十足的语气。

少年没什么表情，一言不发拎起水桶，冷硬的动作迅速而直接，尘精身子一抖，突然抬手挡住自己的脸，莱瑟目睹了它的应激全过程，水桶悠悠转一圈，停在肩侧。

“妖精也怕被铁桶抡吗？”

“啊！关你什么事！”

它更生气了，尖利的嗓音在钟楼内部回荡：

“你们活该来受罚！活该来受罚！”

啧。

妖精都是这么吵闹的吗？

莱瑟不予理会，往四周转了转，好歹找出柄结网的扫帚，摘掉蜘蛛网，又瞥见黏在地上的一块抹布。

抠了一下，没抠动。

耳边的尘精仍旧在大吼大叫，他将扫帚提起来，目光往旁一扫：“闭嘴。”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动作都会产生很多的灰尘？”

莱瑟压着怒气，冷冷开口：“我当然明白我要打扫，所以在我行动的时候，你不要给我添任何麻烦，这不是警告，是威胁，能听懂吗？”

尘精被少年如同冰霜的表情吓住，立马噤声。

终于，耳边好歹是安静了。

仰头，顶端垂吊的钟锤沉稳摆动着，那里很干净，并未被尘埃烦扰，只是往下的几层都如同被沙尘暴袭击，风蚀的凹痕刻在每一面砖上，偶尔还有沙沙沙落石的轻响。

倘若真的要徒手将这里打扫一遍，一天时间完全不可能。

看来还是需要重新制定计划。

莱瑟放好清洁工具，打算前往上层看看整体，尘精浮在后方，只要稍稍回头它便闪到一旁，像要捉弄人的顽劣儿童。

“真是……”

想给它一拳，又担心乱飘的灰尘，但被关押在这儿，肯定是院长的指示，所以也不好使用魔法。

干脆趁它不注意用水把它粘住？那样的话需要从外面打水，至于用水量……

莱瑟正在思忖中，通讯水晶忽然响起。一个意料之外但又并不意外的人物，是班诺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