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挥着手,只留下一道干劲满满的背影,夕阳没入地平线中,从遥远的西边散开深蓝色的光,贯穿整片天空。
上一世,密语协会始终没有太大变化,丽莲并没在这时退出协会,奥德莉也不是因为这件事当上代理会长,就连路卡斯与奥德莉……
他们之间有过交集吗?
有点记不清了。
莱瑟按住太阳穴,仔细回忆前世关于路卡斯的一切,结果除了几个零星的印象,再详细的细节就像突然被掷入深深的潭底,沉默地沉落,留下一连串气泡暗示它并不是从未来过。
“皇室……维塔兰德……?”
所以路卡斯当初前往黑街,是奉了的皇室的命令?
这不可能。
远在三百年前,脚下这片土地仍旧被瘟疫与战争折磨,天灾人祸,魔物肆行,位处中原的某个王国得到神的启示,在经过一段时间漫长的蛰伏后,王国一点一点拼合起破碎的大陆,最终,形成如今帝国的雏形。
而就在一统大陆的那天,源初之神最后一次以真身的形式降下神谕:
“六名勇士与他的后代得到最纯粹的元素,最后一位孤王将获得审判他们的权力;加冕为皇,加冕为皇,天秤失衡那天迎来灭亡。”
正是这则神谕的出现,神圣光辉帝国正式自黑曜大陆诞生,六大家族与皇室一同蒙恩,构成帝国最初的权力体系。
既然是审判者,必然不能越过那道关系,这也是写在神谕中,只有几大家族和皇室共同知晓的规矩。
莱瑟沉思着,视线转移到日月树上。
又是一个明朗的夜晚,月光澄澈,他再度将花盆搬到了窗台,按照日月树的习性,每日一次的生长咒,他已完成施法,树苗似乎长大了一点,靠近泥土的地方是一圈嫩嫩的绿色。
只要正在茁壮成长就好。
莱瑟忍住用手拨弄的冲动,微微拉上纱帘。露露这会儿在睡觉,他不方便在书房做研究,只能先去把要用的书籍与笔记转移到卧室,转动把手,与面前这道房门一起打开的,是楼下的木门。
九点,确实也该回来了。
他在原地站着,正好落在阴影中,衬得面色深沉。楼下之人当然注意到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抬手,打起招呼。
“晚上好啊。”
“嘘。”
莱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点了点书房后指向下方。
“等我下来再说。”
又是各自坐在沙发两端,谁都没成为先开口的那个,静得仿佛能听见呼吸声。
莱瑟隐约感觉到这人在等他发问,索性开门见山,房间内冷不丁响起一声问话:
“你今天下午最后说了什么?”
“你是说我离开那时?”
路卡斯略有惊讶,“原来你没听到吗?那我岂不是白说了。”
莱瑟心里被勾得直发痒:“所以你说的什么?”
路卡斯转过头来,一眨不眨盯着某人。他在观察他的反应,也在寻找一个开口的时机。
“一会儿见咯。”
“什么?”
“‘一会儿见’。和‘你好’、‘晚安’一样的性质,怎么,没见过人寒暄吗?”
莱瑟的双手突然变成一对拳头。
“别生气呀,是你自己要问的,人多眼杂,除了这些话,我还能说什么?”
路卡斯保持着一副不会彻底激怒某人的微笑,“不要那么紧绷,对我们而言,随时随地寒暄不是基本功吗?”
“再讲这种无聊的笑话我们之间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好的。那你问其他问题吧。”
路卡斯乖乖地做好倾听的准备。
莱瑟略微松开拳头。他本就不该指望这人会变得多么正常,所以现在也不会指望这样卖乖能持续多久。不过这都不重要。
“你和奥德莉是什么时候相识的?”
“担心我投靠皇室吗?”
说得可真是轻描淡写。
莱瑟“啧”了一声:“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的每个举动都代表着维塔兰德的态度,既然你知道人多眼杂,就更应该知道其他家族也在盯着你。”
“……”
原来关心的话也可以被人说得这么难听。
路卡斯迎着他越来越不和善的目光,嘴角上扬一个弧度。
“我和奥德莉没有关系,是她拜托我一件事,而我也需要她的身份开启皇室密库。所以,完全不用担心——无论是维塔兰德的立场,还是我真的心有所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