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净、空旷，轻柔洁白的纱帘自穹顶垂下，靠近顶部的一圈弯折固定，于是又向下凹陷成一座顶棚。

纱帘末端，绣有不死图腾与马鞭草，落到地面，在路旁铺展开来，像一弯浅浅的溪流。空气中弥散着槲寄生碾碎后的淡淡苦味，迷迭香的气息穿插其中，清冽却并不突兀。

莱瑟穿过层层白纱，在一面巨大的半透明帷幕前停下。

“很高兴见到你，漆黑月影先生。”

同样是纱质的帷幔，圣女的面容看不大清晰，端坐在高台上，怀中捧着一束干枯的草药，橙红的发色经由照耀，像是满头火焰，热热烈烈燃烧着，在满是香草的流水尽头。

“很荣幸见到您，圣女大人。”莱瑟找到正中的位置，依照仪式，单膝跪在地上。

“呵呵，”她轻笑，声音清脆明亮，“看起来，你早已熟知所有流程了。”

“的确，时间宝贵，传言也说，你是个果断的人，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说着，圣女将怀中的草束放于地面。

“仪式中，请闭上眼，感受魔力与净化之光的流动。”

莱瑟照做。

女人的指尖轻触深绿色草束两端，重复三遍后，她轻盈念诵：

“……月华灼灼，祈唤黑夜之真主，守护安眠梦乡；白露垂霜，祷示黎明之神启，荡涤不洁混乱……”

简单的吟唱结束，她双手合盖，窸窸窣窣，仿佛有什么东西穿过纱帘，它没有形态，拨动垂下的白纱，摇晃中，耳边响起轻快的风铃声。

叮铃——

鼻间的气味突然变得浓烈。

莱瑟闭上眼睛，右手抚上心口。

圣女的呢喃恍若远去，身体逐渐变得轻盈。从四肢末端传来凉意，像一条沿着皮肤游移的缎带，缓慢浸入皮下的白骨，蔓延到五脏六腑的位置。

……

“圣光伟力，驱散附着的灾厄……”

柔软的感觉，托住呼吸，连思绪都被哄睡。

它徘徊在中心外围，一点又一点，小心又小心，拨除逸散魔力的同时，寻找进入的时机，而就在它停止转动，意图进入那刻，一股力量冲出少年心口，蛮横地撞散了这团气息。

……

睁眼，周身恍若被清水洗涤了一番，帷幔之后，圣女还维持着祈祷的模样，只是膝前那堆草药已经消失不见。

“结束了。”

她长呼一口气，双手垂向地面。

“虽然你在黑街停留了一天以上，但你的魔力源仍然纯净，没有丝毫污染的状况。不过——”

女人突然停顿，视线穿过白纱，落在莱瑟面罩上，像是在斟酌什么。

“……我能感受到，你使用魔法的频次非常高，不仅次数频繁，强度上也是如此，远超一般魔法师的平均值，但作为医者，我能给的也只有提醒。总体而言，你的身体还是非常健康，无需任何额外的担忧。请起身吧。”

幸好不是关于身份的问题。

莱瑟松一口气，同一时间，圣女也起身，她向左侧移动，终于此刻，出现在纱幔之前。

这是一张明丽的脸，额上垂挂着六芒星头饰，眉眼柔和，鼻头和脸蛋也是圆润的，仅是站在光里，就给人一种温润的感觉。

莱瑟仿佛在哪里见过她，在有些久远的时候，久远到是今生还是前世都分不清晰，可留给他回忆的时间并不多，圣女在这时缓缓开口：

“我听闻过你的事迹，感谢你在黑街挺身而出。尽管你是如此低调，在事件结束后都未曾吐露一次声音，但我们不可能忘记你的奋不顾身……感谢你挽救无辜之人的性命，愿源初之神的光辉永远庇佑你，为你前进的道路洒下光芒。”

低头，右手抚心：“愿源初之神庇佑你。”

仪式结束，二人又问候了几句，近期神殿忙碌，圣女更是如此，没有额外的事件，她叮嘱了几句，收起话题。

“休息日神殿会组织全天的圣餐会，如果你有兴趣，可以稍作停留。”

说不上多有兴趣，不过时间非常合适。

“我会去看看的。”

离开内殿，随神使走了一段距离，莱瑟主动提出一个人前往圣餐会，眼看着圣餐会大厅就在面前，神使也便同意了他的行动。

几步距离，直到神使的气息远去到无法察觉的地方，莱瑟脚步一顿，转向侧殿的方向。

上午还未过去，多数圣职者都因准备净化仪式而留在了室内，回廊鲜有人影。

窗外是盛开着紫色花朵的喷泉花园，再往侧边看，那座独立于主殿与侧殿的方形塔楼，便是藏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