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知道人确实回来了,就在自己眼前,伸手可触,会生气、会微笑,可他的心还是安稳不下来。
这几日檀越总被层叠纠缠的梦境困住,午夜梦回惊醒,总以为身边还是空荡冰凉,要伸手小心试探地搂住枕边人,在黑暗中感受那沉稳的呼吸和心跳,躁动的心才能平稳。
碰到这种情况,玄鉴会在睡梦中轻轻拍拍他,或抬手抱住他,或转头亲他一下,仿佛这样,才能将他从梦魇中唤醒。
他现在一时一刻都离不开玄鉴,看不到人、听不到声就会心慌意乱。
檀越想:“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正出神,一只手抚上他紧皱的眉尖,只小小一个动作,便轻而易举地勾出了一抹笑。
神霄殿内,一直作壁上观、不动如山的虞钦终于开了尊口,通过水镜道:“玄鉴,你入人间这么久,可有发现不妥?”
虞钦并未问他为何人在隐都。
玄鉴手指摩挲着杯壁,目光直直定在一处,仿若失了神:“人间灵脉确有枯竭之象,具体原因还未查明,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他顿了下,又道:“我......我认为人间灵脉此时暂不影响运转,还有时间可从长计议。”
他本想说他在人间见到了乌桓,可想起乌桓临走时那句话,鬼使神差地,他话到嘴边,竟然不想说了。
虞钦沉默许久:“既然你如此说,我便相信你。”
他深吸一口气,好似在做什么纠结的决定:“但人间魔乱未平,阳熙便留下一些人在那多待几日,隐都内魔修安分守己,自可平安,现在依旧在人间为非作歹的魔修,天界会派人下界清缴,也希望与此事无关者莫要胡乱插手,否则天界也无能为力。”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句警告。
檀越听了很想笑,把虞钦的话当无关垃圾从脑中扫了出去,本想说“你这天帝做的倒是悠闲,平常遇事龟缩人后,早干嘛去了,如今演这出戏给谁看”。
他刚想张嘴,被玄鉴扫来一眼,又悻悻地闭上。
结束这场莫名闹剧后,檀越对城外莫名多了些邻居毫不在意,只吩咐江岭重新布防半空禁制,暗中又让黄蛛对灵脉加强看守,这段时间对进出隐都的魔修也加大核查力度。
他心胸没那么宽阔,没有所谓“同族人”那种守望相助,甚至还有点洁癖,他可不想让隐都成为藏污纳垢之地。
该死的最好老老实实死在外边,眼不见为净。
而就在天界与隐都互相防备的这个节骨眼,追查魔修的神官在人间各处只除掉几个不起眼的小喽啰,算是扑了个空。
大小近百位魔修趁此间隙,浩浩荡荡如蝗虫一般,随大魔头到天界最外围点了个卯,肆无忌惮地杀了一队守界天兵,玩游击似的搔了敌人一下,又山呼海啸般傲然离去。
赤/裸/裸地挑衅。
为首魔修头子格外作死,当着众人面,大喇喇地给姗姗来迟的天帝留了句话:“虞钦,三百年不见,可有想我!”
“哈哈哈哈——我可是想你想的紧呢。”
天界武官磨刀霍霍,恨不能立即冲下界将这些杂碎砍成真“杂碎”。
虞钦不负乌桓所望,负责各地界的神官陆续下界绞杀作乱魔修。
神魔之间埋藏许久的霹雳弹悄然无声地在人间炸开,此事人间仙门丝毫不知,表面依旧祥和一片——还在给各位神官苦哈哈修庙的仙门弟子除外。
玄鉴是从陆离口中得知此事的。
虞钦毕竟是天帝,被尾巴翘上天的魔修如此挑衅,做出此种决策无可厚非,玄鉴没法置喙,若是他人在天界,说不定也会提剑跑去哪个魔修老巢,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只可惜,他现在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事嘛,总是接连不断的来,接事的人却只能一件件地办,急不得也乱不得。
一乱,就要出岔子。
在与天界隔空对峙后,檀越调整好隐都防卫,便随玄鉴再次入了人间,灵脉图上还有几块重要地方没走。
虽说人间灵脉还能支撑很久,本不必如此着急,但世事无常,魔修这次突然对天界发疯,人族作为两界交战的受难地,自然好不到哪去,灵气或多或少受了影响。
檀越将茶寮内的茶碗冲了一遍,给玄鉴倒了碗粗茶,扫了眼横铺在茶桌上的灵脉舆图:“接下来我们去哪?”
玄鉴食指顺着一条主脉滑过,至一处山脉节点停下:“去这,时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