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春风摇摇。
郑云微又做到了上次那个梦。
帷幔里尾处,悬着一个她闲来无事绣的一枚中药辟秽香囊,针脚粗陋,是她缝给自己辟邪用的。
记得上次那个梦里之景,郑云微醒来虽不记得了,然,可怕的感觉让她汗意涔涔。
引枕上她眉心紧皱,睡梦里她心生恐惧。
明明无风之地,滴血似的红灯笼‘吱吱呀呀’响个不停,郑云微心中七上八下的。这还是之前她梦到的那个地方,路径幽长,不见尽头,天边不知何处生白。
长夜无月,乌鸦啼鸣。
红光投照在青石路上,拖出郑云微心惊肉跳的身子,她踩着自己的影子慢慢挪步往前,前胸上贴着的长发被阴冷厉风撩起半边。
谁知她刚没走几步,之前梦里的迷雾再度袭卷,郑云微脸上消不下去的恐慌涌起,她站在原地来回转开视线,总感觉自己背后有一道莫须有的眼睛在盯着她。
“你就是郑潋月。”郑云微逼着自己保持理智,对着迷雾开口笃定道。
回到梦里,她便记起了上场梦中事,记得上次梦中,最后浮现在她眼前的模样就是郑潋月的身影。
可是为何,郑潋月会缠着她不放呢。
“你出来,告诉我,你几次来我梦中究竟何事。若我能帮你,我定然全力相助。”她耳畔是呼啸风刮过,无人回应。
郑云微在自我感知下,脑袋陡然朝自己身后看去,直接看到了还是那身玄色衣袍的郑潋月,给她吓出了一身冷汗,声音哑冷。
“你不认识我吗?你该认识我的,我与你有着一模一样的脸。”郑云微调整了下自己气息,“我叫郑云微,你定然听过我的名字,千年前的嘉裕圣人,你乃是我郑家后人。”
“所以,你可以相信我,告诉我,你因何而死,死后怎不去轮回呢。”
鬼是无法和人在梦中说话的,不然她的魂魄便会灰飞烟灭,她不愿自己落得个此般下场,她自始至终的目的即为堕入轮回,可惜眼下她只能做个孤魂野鬼,缠在郑祖宗身边。
郑潋月抱膝蹲下身子,上一次她入祖宗梦中,看着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颊,就连她自己都晃了身,原来世上真有如此相像的二人。
这次郑潋月无意进祖宗梦里,晓得了这位姑娘家是千年前的郑祖先,那么这位祖先怎会过来千年后呢。
世上的事当真是千奇百怪的。
郑云微心里默默舒了口气,她瞧着郑儿像个孩童似的乖巧地蹲下,指尖反复缠绕着玄色喜袍上的宫绦,始终沉默不语。
活人不知死人无法张口之南。但郑云微清晰感觉到此人并无恶意。随着郑潋月来的迷雾浓郁,再也不会遮挡去她看自己这位死去的后人视线。
不说就不说吧,只需听她说即可不是吗?
郑云微就地而坐。
“我观察过了,那位将我错认成你的周清玉,并非真心爱戴你,一个男子若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那辛苦打来的天下也是护不住的,世上从不缺一个好女儿,好男儿,你也不必为他伤怀。”
“我一个大活人,自然不懂人死后当如何。传说人死后都会去往阴曹地府,饮汤过桥,不断轮回。”
“我想这是你眼下应去做之事,不必执着于一人身上,到头来反误了你轮回,多为不值当。”
郑云微抱膝坐得笔直,她侧眸自然地即能看着郑潋月耷拉着的脑袋缓缓抬起,露出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五官,只是这张脸上目之所及之处,到处充斥着乖巧。
甚至就连瞧她的眼神里,也是文静温顺的。
“你喜欢周清玉吗?”郑云微不知道,她肉眼揉不穿郑潋月的心思,也看不见郑儿点头或摇头,这人抿唇细心聆听,不说话不发愣。
郑云微话声浅浅一顿,稍作反应,该不会是郑潋月死后不会说话了吧,也有这么一种可能,直到她见郑儿双眸里瞳孔微幻,她才反应过来,原来还真是如此。
无法开口,无法讲话,只能侧耳听来。
郑云微缓缓开口道:“你跳城墙而死的原因是什么,是被齐国人联合逼死的吗?”如果真相真如她身边的丫鬟邱禾所说,齐国人生性暴戾,在宁国人举兵攻城之际,是有极大可能逼死宁国来和亲的女子的。
故国兴,和亲尚有糟蹋时;故国衰,和亲怎会友善。
总之郑云微还是那句话,世间的百姓不好当,和亲之人来日不是殉国,便是殉夫。
咦,郑云微突而想到什么,目光意味深长地投在郑儿眼睛里一眼,“你该不会是为心爱之人殉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