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她看到了郑儿眸中波澜壮阔。
殉情。
随即,郑云微明白了她上述之话,郑儿喜欢的人不是周清玉,而是一个齐国人。
怪不得郑云微通读宁国史书,从未出现过‘郑潋月’三字呢,此人若是位普通女子,不被记载在史书里,实属正常。
但她是在齐国地界遇上攻破齐国城墙的周清玉的,那个时候,周清玉看见她甚是欢喜,在彼时严峻的情况下,她相信郑潋月并非乱跑跑入齐国地界的无知女子。
那会她心中隐隐有所猜测,郑儿是被宁国人和亲送来的,周清玉攻打齐国,虽打着收回故土旗号,实际上也有夺回郑潋月之意。
一位为家国和亲的女子,远赴他乡,定然会在史书里好生记上一笔的。然,郑云微看到的史书里,从未记载,或许是被有心人消除了而已。
这样一切也都讲得通了,香翎阁上下所有人,闭口不谈她的过往,那她的过往想必有朝一日被提及,自然是入耳不堪的。
郑云微宫里的人也不见得知晓她和亲一事,宫里的人不是说周清玉好杀做错事的下人,到底是杀下人,还是借势处死知晓曾有一位前来齐国和亲的女子,名郑潋月呢。
郑云微不得而知,就大差不差地猜了些。
“这世间痴情的人啊,总是有缘无分的。”郑云微油然叹了口气。纵使齐国和宁国是敌人,但郑潋月过来能做到为心爱之人殉国,足以见得,她一介弱女子在异国他乡遇着了一位很好的人,不然好死不如赖活着,只需等待宁国军队进城,郑儿即可高枕无忧了。
天意如此,任谁也无法改变。
“我有一位深爱之人,匆匆光阴里,他领兵我救人,二人腹背之地总是安然无虞的,相聚时段,乱世之下,儿女情长并非我们的终点,让一方天下百姓安居乐业,才是新的起征点。谁知竟是我和他相隔千年的惦念。”
郑云微展了下眼皮,“人生如戏,戏唱人生。”
她既贪恋允观过来的短暂光阴,又心疼允观会因此负伤。她的意中人是个大英雄,是百姓心里的帝,怎能为她而做出损坏身子的事呢。
郑云微不知上苍为何如此,更不知上苍指引她来此处,是让她为这个朝代做些什么呢,是另辟新朝呢,还是利用郑潋月的身份劝阻周清玉改邪归正呢。
她想了下,她还是选前者吧。于后者,她无法做到。
郑云微看见周清玉就莫名反胃,上苍先让她有了意中人,后又送到她面前个赝品来恶心她。
她从睡梦中抽离睁眼之际,天边将将泛起鱼肚白,这个梦她零零碎碎地记了些,只不过记的是自己的东西,是她厌恶周清玉的话。
旁的她一概想不起来了,倒是自己心口没有上次睡梦醒来时,那般惊慌无措之感了。
门外传来轻轻叩门声,接着邱禾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陛下今日请贵人一同前去太后宫里用早膳,贵人这就着身下榻吧。”
郑云微拢了拢身上寝衣,抬手扶额,真是一件令她可恶之事。她刚转身扭到里侧,紧接着直接坐起。
还是不行,她不是周清玉的祖宗吗,怎么还要听她后代的话,不该是周清玉听她的?
郑云微也就是想了想,自然也是不能说出口的,毕竟允观还会是不是过来到周清玉的身体里,她不能再此之前让人认为她是个疯子。
尹令端着铜盆推门放下,和邱禾一同给贵人上妆。
郑云微和宫中下人关系近来多有改善,这里的人识字的不多,经她之手,现下没一个不识字的,就看识多少字了。
也能和人说些知心话了,说是知心话,郑云微倒是希望她们去汇报给周清玉听。
“我昨夜做了一个梦,梦里我见到了一个人,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我还以为是我幻看了。谁知后来一想,若非当时周清玉将我救起,我不见得是活着的。”
话里话外,郑云微的话意听上去都是感激周清玉的,谁知她昨儿推了周清玉想宿在她这里的诉求,今儿还得对着丫鬟说他的好话,借着丫鬟之口传达,好让周清玉想开点。
周清玉不能宿在她这儿,哪怕此人身体里是她意中人的,也只能在她床下安枕。
邱禾伺候贵人,身心上早已是贵人心腹,她所回报给陛下的贵人巨细,小到月事、饮食,大到穿衣打扮,她都捡陛下爱听的说,至于贵人口中‘周清玉’三字,她就当没听到。
“贵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倘若日后诞下子嗣,也会洪福齐天的。”
这话是尹令讲的,被邱禾翻了一计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