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玉垂眸盯她,沉默半晌,喉间一声喟叹,“齐国人该死,早被朕杀光了。”
“什么?”郑云微简直不敢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史书上记录齐国千万人口,就这么悉数被杀了。
“你究竟都在做些什么,百姓做错了什么。”
周清玉看着郑儿双张质问他的双眼,立即反驳道:
“他们君主非要咱们宁国出公主和亲,才有郑儿在齐国遭罪,朕敢问一句,这里的百姓可有制止,既然他们没有,朕又为何要留着这群没用的东西呢。”
郑云微被这么一番毫无厘头之语给气笑了,齐国君主犯的错,凭什么要千万无辜百姓受起恶。
“你身为一国之君下令,可曾问过宁国百姓。你娶别国公主时,可有征求百姓同意?”郑云微低眸舔唇。
千万百姓被周清玉此人,以郑潋月的名义悉数绞杀,依郑云微瞧着此事,周清玉也只敢放在心里,其甚是担忧郑潋月在史书上声誉的,不然怎会为郑潋月更名改姓。
只是此事,落在成片死的齐国百姓心里,难免成为怨灵,郑云微不知为何,近须臾,她心中陡然生了一股很强烈的不祥预感。
还与郑潋月有关。
郑云微虽不通阴阳之术,却十分明白,因果造化,周清玉再怎么不对着其他人说,屠戮齐国无辜百姓,其心里也清楚地知道,屠戮只为郑潋月报仇。
既然周清玉让齐国君主所行之因,化作屠戮齐国百姓。那么周清玉屠戮之因,自然会让郑潋月担恶果。
她知道有一人通晓此事,即为千年前的巫师戌月,待之后她有缘再见到戌月,得问清楚,齐国死去的无辜鬼魂,是否会迁怒于郑潋月,致使人在地府受尽欺负。
周清玉见郑儿晃神,手指微曲朝她那边小几边缘叩了两声,声响在郑云微耳廓格外清脆,拉回了郑云微心中不安的思绪。他眉间凝着几分不快,显然在为郑儿刚谴责他的话感到郁结。
明明是齐国人欺负郑儿在先,郑儿却反过来为齐国人说话,这是何理。
周清玉压着自己心中那点气郁,耐心道:“朕要为我的郑儿报仇呀,朕想只有他们都死了,郑儿才不会活在过往里,无法走出。”
“还有难道就因为他们是百姓,郑儿你在齐国所受的屈辱,就这么白受了?”
“那不能够。”
据眼线所报,周清玉每次听到的郑儿在齐国王宫过得如何,答案都是任何人都能踩上一脚,失势到跟他在冷宫里的母妃差不多。
齐国君主给宁国打了个对郑儿好的幌子,给其造宫殿增香,到最后竟只是个采女。其实郑儿从入齐国王宫,只能刻意讨好齐国君主,以此换取齐国情报传递给宁国。
齐国君主从一开始便是对郑儿心有防备的,看似造宫殿,实则是圈禁罢了。
受宠和圈禁不冲突。
至少在周清玉看来是如此,一个年过三旬的老皇帝,会不对一个妙龄少女动情?
周清玉反正不信。
动情和动心也不一。
所以周清玉完全不知郑儿会因此事再次同他起争执。
郑云微冷笑一声,撑着软榻扶手好生坐起,平视着周清玉这个暴君,“你报你的仇,杀尽齐国君主和其麾下朝臣,我都不会拦你,天下百姓当然无罪,他们手无缚鸡之力,怎能摸到齐国宫门,甚至诸国纷争之下,饭都不见得吃得饱。”
“就因为齐国百姓生在齐国,就得死在你的这场蓄意筹谋的报复之下。周清玉,你的仇不是这么报的,你到底是为我出奇,还是拿我当做满足你杀人成性的幌子!”
“你心里比我清楚。”
“你住口!”周清玉猛然拍了下小几,廊外尹令和柳公公二人皆吓得身子冷颤,殿里话声不大,独独这声拍桌子声,一下让尹令和柳公公都慌了申。
尹令自然是怕明贵人惹怒了陛下,明贵人会因此受罚;柳公公则害怕自己早时劝阻陛下过来着香翎阁,他本想着陛下和明贵人能重修旧好,谁知里头天子发怒,陛下出来若迁怒于他,他又该如何应对呢。
真是愁人呢。
殿内的郑云微见过身上肉里扎着刀的伤兵,见过头颅被割断需缝合的尸身,也见过缺胳膊少腿的血肉,怎会被区区帝王怒火而吓到半分,她直直迎着周清玉的目光,“少在我这拍桌子吹胡子,你因我而杀害百姓,把我放在何处?”
“若事情今日传扬出去,我便是千古罪人。你这么自以为是,爱替我思考的人,到底哪里真正为我思索半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