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答应了长乐,今年除夕,她会陪着妹妹守岁。
她心下轻叹,转身准备回府,却在下一瞬瞪大双眼,心中犹然升起巨大的欣喜。
她看着身着白衣的郎君,小跑向前。
林归一伸手,便将他的月亮揽入怀中。二人紧密相拥。
他揉了揉她后脑的乌发,小声在她耳边附道:“此处人多,先上马车,嗯?”
温棠搂着他,顺从地点点头。
他的大手揽着她的脊背,撑着她上了马车。
忽然她弯着腰的身子一顿:“云片糕?”
温棠赶忙走上前坐下,林归挨着她坐到旁边。她打开另一食盒:“蜜子酥?玉露团!”
食盒里有她爱吃的,也有不爱吃的,但她眉眼弯起,十分享受这一刻。
她拿起云片糕,轻轻咬下一口,另一只手接着碎末,林归一愣,递上一旁的帕子。温棠自然接过随意擦掉手上的碎屑。
林归看着她的侧脸有些出神:“我在想...”
“什么?”
“要不要去偷师?”
温棠不解,咀嚼却没有停下。
“总要让你离京后也能吃到。”
温棠似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即使是果子点心也不喜过于甜腻。也就千层雪的糕点合她心意。
她这次听明白了,移开目光,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拿起另一块白色糕点。
他在想象他们的日后,她很开心。
温棠只吃了三四块便不再多吃,擦了擦手,收起了眼底的笑意。
“今日在梅府我见了一个人。”她忽然停下,林归知道她是在措辞,没有急于追问,“这人说,府上的人因此认为梅承雪是久病不治。”
温棠陷入思索,左手去掰右手的手指,下一瞬右手被另一只大手拉开。
“如果他也是这么认为的,那应当不会这么说。”可她也不觉得自己一下就能问到当事人跟前。
“窈娘同样精于此道,江湖上更是手段通天。若是她都不能寻到琦荆草,那下毒之人必十分了得。”
林归将食盒扣好:“梅府那边并不难查,既知事情大概轮廓,顺着便能找到府中当年下毒之人。”
温棠探究的看着他,见林归从对面的盒中找出一沓纸张递给她。温棠一张纸翻过,上面是梅府下人的籍贯生平。
“你看下,若你是府外欲要谋害之人,当从谁入手。”
“当时的下人,大多都是跟了梅家多年的老人,忠心不二。这几人,都不会做出谋害家主,自毁根基之事。”
林归看她一张张翻过,不置可否。
“这个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梅家对她有恩。”
温棠拿起这一张,而下一张,正好便是张管事的生平记录。她放下手上其他的名册,看过张管事的生平,似是没什么异常,同样是梅家与他有恩。
这已是最后一张。
温棠侧头看他:“这些你都已经看过了?”
“嗯。”林归颔首。他不仅看过,也已经筛选了一次,“你疑心张管事,那你看看张管事和其余人的区别是什么?”
温棠对着纸张皱眉:“他年纪稍大。”
林归一愣。
“北边逃难而至,与梅大人有旧情,是...”她的声音放轻,“贱籍?”
林归适时开口:“如今梅府上下知晓他是贱籍的人不多。”
“梅家一直没有帮他脱籍?”
他摇摇头。
脱籍一事于个人而言几乎难以成事,许多高门也不会帮家中下人脱籍。梅家或许能做到,但没有帮张管事脱籍的原因,只怕早已不可查。
无论下毒之人是谁,总归不会难寻。但被人下毒的原因才是他们想知道的。梅承雪当年遇到了什么,她毫无头绪,也不知是否该把张管事今日说的都告诉林归。
“杜御史...”
“是和老师有关?”
她目光一怔,有些紧张地看向他。
林归伸手揉了揉她耳后的发:“没事,我知道了。”
“你已经知道了吗?”
林归摇头笑笑:“不是。我是说,你想说什么,我知道了。”
他放轻语气:“所以,不要紧张,也不要担心。”
暮夏的夜晚已有了凉意,杜宅寂静一如往日。杜夫人披着外衣走出卧房,手中还拿着另一外衣。
她走到廊下,从杜聿则身后为他披上外衣。
“上了年纪了,怎的还深夜在此出神。夜里起风,当心受寒。”
他无奈笑起,转身将妻子身上的外衣裹紧:“还是夏日,能受什么寒?”
杜夫人声音轻柔,让人觉得心安:“也不是年轻的时候了,还是要多注意,为自家多争几分寿数。”
“年寿有时而尽,气象...”
杜聿则又开始同她絮叨,杜夫人无奈笑着打断:“行了。”
她站到他身边:“在想些什么。”
杜聿则失神看着远处,喃喃开口:“什么也没有想,只是觉得这样的夜晚,和以前的日子很像。”
杜夫人侧目看他,明白他心中所想,双臂环住自己:“哪里像,若是游之在这,早就把你拖回屋中。说不定还要拉着你彻夜长谈江西近况。”
杜聿则目光一聚,扬嘴轻笑。
夫妻两人一同站在廊下,谁也没有再提到过去。
“白日的时候收到了朔亭的来信,见你一直心事重重,便没有和你提起。”
杜聿则对上妻子柔和的目光:“信上都说什么?”
“说肃哥儿如今会坐着了。”她想象着从未见过的孙子的模样,眼中带上慈和的笑意,“他天天教肃哥儿喊爹爹,结果被少姑取笑心急。”
杜聿则低声笑起来,目光又落向远处:“是我对不住朔亭。”
杜夫人一时接不上这话,笑容淡去,陷入沉默。
良久,杜聿则低声说:“也对不住...”
“我给朔亭回了信。”
杜聿则怔愣的侧头看她。
“我同他说,人此一生,奉养双亲,教诲子女。然,先有下教子女,再有奉养双亲。”她轻握住他的手臂,低声接道,“我让他不必将你我置于他的生活之前,他和少姑大可去走他们自己的路。日后留于蜀中,或是去到别处,都不必再顾及你我。”
“素谣...”
她抓紧他的小臂,示意他不要打断。
“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总归,你我总是要在一处的。”
杜聿则轻握着她的手背,看着她的眼睛,一时间像是走过了数十年的风雨,却终是留在了这座廊下。
她复而笑起,眼神愈发坚毅:“万风自此长击去。”
万风自此长击去,银松伴竹杖,犹挺立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