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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杜聿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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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归自成为皇城司指挥使,除去在宫中有时遇到杜聿则,再无私下拜访过老师。

如今亦然。

杜夫人回到府中时,仍未回过神。方才遇上的女娘自称是游之的友人,她是相信的,游之不肯来府上,她也明白。但游之要在此时见杜聿则,她却有些想不通。

杜聿则今日休沐,却还是一早回了趟御史台,此时方才归府,听到妻子的转述,难得无言。

“游之可有转达,让我去何处寻他?”

“说是让你到净慈寺外寻温娘子,她会带你去。”

杜聿则看向她,点了点头,重新理好衣冠朝外走去。

杜夫人在他身后无奈说道:“有什么不能说开的,想说什么就好好说!”

杜聿则挥挥手,再次离开了府中。

温棠不曾见过杜聿则,不知杜公能否认出自己。

“小温娘子?”

她被吓了一跳,转身看向来人,有些不确定眼前人是否就是杜聿则。她本以为杜公许是头发半白,又或是神情严肃之人,但显然她猜的都不准确。

杜聿则眉眼和善近人:“温娘子不是要带我去见他?”

温棠惊讶地微微张开嘴:“您怎知就是我?”

“前段时日活跃于陈府的香师,我一直有所留意。只是不知你与林归互为友人。”杜聿则止住这个话题,看了眼净慈寺门口的长阶,“此处人多,还请温娘子带路?”

温棠连忙恭敬欠身,让开身后的马车:“杜公请。”

二人进入马车,她见杜聿则看着自己,目光宽厚,忽然有些拘谨。

杜聿则对她伸手指了下对面的位置:“林归是让你带我去哪?明狱?”

温棠心头一跳,不知如何回答。

“那看来是了。”杜聿则温和笑下,“不必拘谨,明狱相见实则思虑周全。”

温棠只得颔首笑着,她也难得有不敢接话的时候。

“不必如此紧张,他既对你全然信任,于我而言,你与我的子侄无甚区别。”

温棠目光一顿,心中莫名的紧张瞬间消散,对上他的目光,察觉到他未落的汗珠,小声问道:“您是走到净慈寺的吗?”

“往日确实如此,但今日你二人仍在等我,我赁下了车子。”

这一路上他回想着陈府的香师制香的时日,又想着她与林归可能的关系。对温棠的身世有了大概的设想,如今倒是更为确信了几分。

他低笑一声:“忽然想起,他十四岁时把我府上枣树结的果子打了下来。”

温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说师母不方便摘,他帮着摘一下。这小子,净学着沈黎缺课。我在院中找到他的时候,旁边还有果子没吃完。”

温棠失笑:“他这分明是没真想旷课。”

杜聿则失神:“他同我说,此非治世之道。”

“后来呢?”

杜聿则低笑:“那枣树是她师母所种,幸好果子没被他摘完,被她师母罚去抄了两篇书边放过了。”

温棠想起林归方正的字体,她一直觉得他的字迹好看,看来是下过苦功。

净慈寺离明狱的位置不算太远,马车在京郊的位置停下。

杜聿则率先下了马车,本想问温棠要往何处走,刚想转身,目光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林归。

两人皆立在原处许久,杜聿则心下轻叹,走上前。林归低下头,避开了老师的目光,却也朝前走着。

“是有事要问我?”

林归皱眉,低头不语。杜聿则也不同他来气,回身看了眼马车,林归察觉到老师的目光,一同看去。

“小温娘子心很细。”杜聿则语气一顿,“你见过她的父亲?”

“是,沈黎被判充军后,他本也可以离开刑部大牢。”

杜聿则了然,收回目光,却一时怔住,心中情绪震荡。

林归生了白发。

林归自己确实不知,若是知道生了白发,早就将其拔掉了。

“那日在宫道上,是老师不该如此同你说话。”

林归开口有些犹豫:“您不必如此想,您那日所言,亦是我心中所想。”

“那这些年呢,你刻意回避着我,也是心中所想?”

林归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终是深吸一口气,认真对上杜聿则的目光。

“叙白病逝前,是否见过您?”

杜聿则的目光骤然冷下,看着自己昔日的学生。

“是。”

“您能告诉我,他为何见您吗?”

“学生见老师,需要专门的理由?”

林归目光中闪过痛意:“您知道我的意思...”

“我不知道。游之,你自己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林归翻涌上的情绪憋在胸口,呼吸一时间皆不得其法。

杜聿则到底是不忍逼迫自家的学生,望着密林深处,深吸一口气。

“叙白想让我出面,为他洗净冤名。”

他说的是赵昀,林归心下清楚。

林归眉头微皱,像是没有完全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只为了请您出面?”

“是,只为了请我出面。”

林归并不相信,情急低声喊他:“老师,此事十分重要。”

“你这些年在皇城司都学到了什么?查案?纵横之术?还有呢?”

“游之,许多事并不能如你所愿。而你既选了此道,便当想到终有一日要面对今日。”

林归看着杜聿则许久,忽然一笑,有些不甘地移开目光,随即笑意更盛。

他轻叹一声:“您今日瞒住了我,我作为您的学生,是不该再往下探究的。但您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何要问您吗?”

杜聿则一直没想通,林归怎么会忽然注意到这里。

林归敛去笑容,松开眉头,刻意压低声音:“叙白是让人下毒害死的。”

杜聿则心中大骇,面上彻底僵住,目光呆滞。他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却仍是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老师!”林归眼疾手快撑住了他,温棠亦被场面惊得向这头跑来两步。

杜聿则喘着粗气,一手压着自己的胸口,冷汗顺着额角直往下流。他此时全都明白了。

林归本想再逼问他,此刻却全然开不了口,撑着他的气力丝毫不敢松懈,扶着他席地坐下。

杜聿则胸腔的跳动逐渐转为规律,慢慢缓了几口气。

“游之。”他的声音更轻,“你听好了,陈旌合接连失去筹码,他赢不了了。早日给官家交出把柄,设法脱身。”

“我走不了了。”

杜聿则缓了又缓,掐着自己的手心:“那小温娘子呢?”他抬头看着林归,“你是想让她再历一次死别?”

林归目光一瞬凝滞,缓缓看向远处的蓝裙姑娘,和她对上目光,左手下意识握紧。

“小温娘子心性不同于寻常女娘,她不会同意你的决定。你若要玉碎瓦全,她的余生,亦会日日梦魇。”

林归低下头,藏起发红的眼眶,深吸一口。

“那您现在能告诉我,叙白的死因吗?”

他们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林归无奈闭上了双眼:“我让温娘子送您回去。”

自那日送走了温棠,梅止舟终日忧心忡忡,幸好梅老太君始终不查,只当是温棠这两日没来梅府,他兴致不高而已。

梅承雪病逝三年,而他们兄弟二人分别的时日,却已不止三年。

他闭上眼,想回忆起梅承雪的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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