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前厅，侍女传回姜悦璃的话时，昌平公主姜悦慧眼底闪过一丝欣喜的笑意。

她本就没指望能顺利见到姜悦璃，此番登门，不过是想接近砚辞。

听闻姜悦璃身子不适、闭门谢客，还允了她随意留宿府中，姜悦慧当即顺水推舟，笑意盈盈地吩咐侍女收拾行李，大大方方住进了长公主府的偏院。

待到午后，她便从府中侍女口中打探到了消息，得知砚辞被安置在了府邸最西侧的听涛阁。

自此，长公主府里便多了一桩日日上演的新鲜事。

晨光初露，姜悦慧便梳洗打扮得花枝招展，带着亲手炖的汤羹、精致的茶点，步履款款往听涛阁去。

可她次次登门，都被守在院外的龙鳞卫拦下。

得到的答复永远一成不变，要么是砚辞大人前往诏狱处理公务，要么是大人在院中议事，无暇见客。

砚辞身为龙鳞卫掌权人，也的确忙碌了起来。

诏狱闲置十年重启，需修缮，重新布局，砚辞白日大半时间都在外奔波，极少回府。

他不再日日守在姜悦璃身侧，跟在姜悦璃身边伺候的人，便换成了自洛城归来的洛霜。

而府里多了姜悦慧这个观众，姜悦璃每日雷打不动，都会独自去往楚陌暂住的院落一趟。

无人知晓她与楚陌院中所言何事，只知每一次她归来，殿内必响起一片清脆刺耳的碎裂之声。

乒乒乓乓！

玉盏碎裂、瓷瓶倾倒、玉镇纸滚落案几，名贵的紫檀摆件、精工烧制的官窑瓷器，接二连三砸落在地，碎成满地狼藉。

一连数日，日日如此。

侍女仆从早已习惯了这般动静，个个屏息敛气，远远候在院外，无人敢上前打扰。

这日傍晚，又是一通酣畅淋漓的砸摔过后，殿内终于归于安静。

满地碎瓷残玉铺了一地，触目惊心。

姜悦璃看着满地狼藉，倒抽一口冷气，啧了一声。

“为了演好这场戏，本宫可亏大了。”

一旁立着的洛霜低头看着满地珍品碎片，跟着抽了口冷气。

“嘶……这一地东西，都快顶上我家凌七半年的俸禄了。”

姜悦璃连连点头，眉眼间满是不舍。

“虽说大多数换成了仿品，那也是钱啊……”

“差不多了，不能再造了。”

她敛了眼底那点心疼，缓缓走出狼藉的室内。

青禾早已带着一众侍女候在门外，见她出来，立刻行礼。

“殿下。”

“收拾干净，仔细些，别留碎渣。”姜悦璃声音清淡，全然没了方才气急砸东西的模样。

“是。”

青禾领人鱼贯入内，殿内细碎的捡拾声轻轻响起。

洛霜紧随姜悦璃的脚步走出。

院中两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出大片阴凉。

树下早摆好了两张藤编躺椅，是平日里姜悦璃纳凉歇息的地方。

二人一前一后躺下，侍女端来冰镇过的黄瓜薄片，细细为二人敷在额头脸颊之上。

良久，洛霜将眼皮上的黄瓜片取下塞进嘴里，嚼吧完了开口禀报。

“殿下，昌平公主入住府中第二日，便暗中遣人出府，和林婉儿接上了联系。”

姜悦璃倚着椅背，双手搭在小腹上，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还有，忠勇侯夫人今日又入宫了，在太后宫中哭诉许久，说侯府受您迁怒，日日惶恐。太后娘娘已经派人传了口谕，让您收敛点。”

姜悦璃依旧漫不经心：“哦。”

晚风簌簌吹过树叶，静谧蔓延片刻，姜悦璃忽然开口。

“洛霜师姐，你说，本宫这几日又是砸瓷器又是摔摆件，费尽心机演这出决裂的戏码，全是为了保全忠勇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