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内的喧嚣瞬间沉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等候着这位莱因王国地位最尊崇的女性。
伴随着裙摆摩擦的窸窣声,王太后阿黛莱德·佩蒂特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缓缓步入厅堂。
这位年仅28岁的王太后,皮肤白皙,眼见没有一丝皱纹。金色发髻梳得极为严整,用一枚镶嵌着暗红宝石的发扣固定,两侧垂着几缕精心卷曲的发丝。一双褐色的眼眸深邃而威严,扫视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能洞穿人心。
作为先王遗孀,她并未穿着艳色华服,而是选择了一袭墨绿色暗纹丝绒长裙。裙身色调沉郁,却在领口、袖口和裙摆处绣着繁复华丽的银线藤蔓暗纹,藤蔓间点缀着细小的珍珠与黑玉,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裙摆宽大却不张扬,衬得她身姿挺拔,透着一丝掌权者的干练。
艾伦保持着恭敬的躬身姿势,微微抬眼看向对方。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这位名义上的继母。
先王迎娶她入宫时,他和玛利亚还被幽禁在王宫高塔之上,没过多久,他们便被驱逐,流放至乡下行宫。
人人都说,是这位新王后在背后挑唆进言,才让他们兄妹落得那般境地。可年少的艾什,其实并不讨厌过她。
长兄欧文冒着被责罚的风险偷偷来看望他们时,义愤填膺地说等他掌权一定接他们回来。可艾什心里清楚,真正下命令的是父亲。甚至他还暗暗有些高兴——玛利亚终于不用再扒着狭小的窗洞,眼巴巴憧憬着外面遥不可及的世界了。
“参见王太后阁下。”
整齐划一的问候声响起,在场的贵妇人、小姐们纷纷屈膝行礼,裙摆扫过地毯,发出轻柔的声响;男性则躬身致意,姿态恭敬。艾伦随着人群一同躬身,目光落在地毯的占星符号上。
王太后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如同巡视领地的女王。
艾伦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停顿了片刻。他保持着行礼的姿态,直到那道目光移开,才跟其他人一起缓缓直起身。
就在他起身的时候,余光瞥见了王太后身侧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浅金发色的少女,站在王太后左后方半步的位置。
她穿着月白色长裙,裙摆只绣着一圈极浅的珍珠色蕾丝花边,没有繁复的缎带与褶皱,简约却不失精致。领口处缀着三枚小巧的珍珠纽扣,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的窄丝带,打了一个简单的蝴蝶结,显得身姿纤细,气质温雅。
她的装扮介于贵族小姐与高级女官之间——比侍女精致得多,却远不如在场其他小姐那般花哨争艳。
艾伦之所以会注意到她,是因为在王太后之后,这位少女也投来了一道目光。
那目光不似王太后那般威严,也不是轻蔑或好奇,而是带着一丝平静的探究,这份“主动性”与一般仆从的谨小慎微截然不同,让她在一众低头躬身的侍女中显得格外突出。
“你不认识她?”旁边的埃里克斯压低声音,好心解释,往艾伦身边又靠了半步,借机甩开身旁那几位打探米莉情况的小姐:
“她是王太后府邸的礼仪侍从,也是王太后阁下的侄女,塞西莉亚?佩蒂特小姐。”
艾伦心中微动,关于这位小姐的事,他有所耳闻:
在先王染病去世前两个月,当时还是王后的阿黛莱德王太后就已经被发现怀孕三个月。后来王太后之所以能顺利摄政,除了欧文尚未成年、她拥有法理上的执政权外,也因为她腹中的孩子——她能拥有自己亲生的继承人,这让许多摇摆不定的贵族纷纷倒向她。
可惜后来王太后诞下一名女婴,而那孩子没能熬过新生儿常见的百日咳,出生仅三个月便夭折了。
女儿的夭折对阿黛莱德打击极大,据说她闭门不出整整两个月。也就是在那段时间,佩蒂特家族将王太后的侄女塞西莉亚送入宫中陪伴。传闻中,这位小姐性情温婉纯净,如同清晨的露珠,慰藉了王太后丧女后的孤苦。
艾伦再次看向塞西莉亚,而对方已经收回了目光,垂着眼帘,安静地站在王太后身侧,仿佛刚才那道主动的注视只是错觉。
艾伦在心里记了一笔,决定要格外小心这位小姐。‘
不过……他默默用眼角余光瞪了埃里克斯一眼:
你别凑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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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后缓缓走到厅堂的前方,看着众人聚拢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她脸上的威严没有消减半分,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平稳,清晰地传遍整个厅堂:
“莱因哈特的血脉延续至今,仰赖的是先祖的荣光与王室的规矩。秋日星象明朗,正是宗亲睦邻、共话闲雅的时节,我设宴于此,既是为了让各位共享占卜之趣,也是为了重申——王室的每一份体面,都离不开在场诸位的恪守与扶持。”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感谢各位如期而至,愿今日的星象能为莱因的安宁与诸位的顺遂,带来神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