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太多情绪,没有太多波澜,只有麻木地、一遍遍地应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直到母亲的手,彻底失去力气,缓缓垂下。
她的眼睛,始终圆睁着,带着无尽的牵挂与恐惧,直到最后一刻,都在担心她的小女儿。
母亲的葬礼,比父亲的更加简薄。
黛丝哭得近乎昏厥,小小的身子摇摇欲坠。
洛兰没有流一滴眼泪。
他平静地处理完所有事,安静得像一尊石雕。
走出教堂大门时,冬日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黛丝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小小的身影,紧紧贴着他的影子,不敢跟得太紧,又怕被丢下。
洛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女孩瘦小的身子微微发着抖,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满是恐惧与不安。
洛兰朝她伸出手,声音平静却坚定:
“我答应了母亲,会把你养大。”
黛丝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扑上前,用两只小手,紧紧抓住他的大手。
小小的手,冰凉而颤抖,紧紧攥着,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彼时,洛兰十六岁,黛丝九岁。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并肩走在冬日的寒风里,踏上回家的路。
他们首先要面对的是口粮危机。
家里早已没有余粮,能典当的东西,早已全部变卖。开春在即,青黄不接,粮食比黄金还要珍贵,难以借到。
摆在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卖掉土地,外出当学徒;要么留下,艰难种地。
可无论哪条路,都意味着他必须丢下黛。
学徒要离家,无法带着黛丝;种地,以他尚未成年的劳动力,很难养活两人。
绝境,再一次降临。
就在洛兰陷入两难之际,叔父上门了。
这位叔父,是父亲远房的兄弟,住在另一个郡,关系素来淡漠。父亲结婚、去世时,他各来过一次,此后再无往来。
此刻登门,却摆出一副痛心疾首、关怀备至的长辈模样,对着洛兰,把家里的困境说得比他自己想得还要透彻:
“你一个半大孩子,还拖着个女孩,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叔父连连叹气,语气满是“心疼”。
黛丝躲在门后,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墙壁,悄悄听着屋里的对话,心一点点沉下去。
洛兰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情绪,没有波澜,淡淡开口:“叔父有什么好建议?”
叔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笑了,直奔主题:“黛丝这孩子,长得清秀,年纪又小……我认识一户人家,愿意出十个银币,收养她。”
十个银币,足够洛兰撑过难关,甚至还有结余。
“而你呢,”叔父继续劝道,“你该去城里贵族家应聘护卫,那才是正经出路,是你父亲生前最大的期望。别被个小丫头拖累,耽误一辈子。”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唯一的、最正确的路。
洛兰听完,沉默了片刻,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良久,他缓缓开口:“我带你去找黛丝。”
缩在门后的黛丝浑身冰凉麻痹,大脑一片空白。
但是,她随即看到长兄没有带叔父来房间,而是引他去了后院。
叔父以为他妥协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立刻跟上。
过了一会儿,后院传来模糊的令人不安的动静——她听过这样的动静,在哥哥杀死小偷的夜晚,彼时还有母亲紧紧搂着她不让她看,但此刻只有她自己。
黛丝壮着胆子从后院的门探进头,看到哥哥在搜已经没有动静的叔父的口袋,掏出二十五枚银币,还有一些零钱。
他站起身,转过身,看到躲在后院门口、满脸煞白的黛丝。
洛兰看着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记住,叔父已经回去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们,马上也要离开这里了。”
没有丝毫留恋,没有丝毫犹豫。
当夜,洛兰悄悄埋好叔父的尸体,连夜卖掉仅剩的房子与土地,假称要去投奔远方亲戚,带着黛丝,离开了这个生他养、如今让他活不下去的村落。
他们的目的地,是“度假镇”。
那是父亲生前正经规划的出路——那是一个靠近众多贵族度假庄园的镇子,鱼龙混杂,有底层人改变命运的机会。
在那里,他们遇见了被放逐至乡下的艾伦和玛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