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利亚刚来这里的时候,我特意避开了塔楼,选了别的住处。结果过于空旷的环境又让她害怕整夜睡不着觉……”
每日相处又住在一起之后,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加熟稔,艾什偶尔会跟洛兰说起以前的事情。
说这些话时艾什语气平淡,却藏着对妹妹的细腻疼爱。
洛兰渐渐明白,艾什并非天生安静疏离,而是经历了太多变故,早已习惯了沉寂与自我封闭。
他出身最高贵的王室,如今却跌落泥潭,被流放幽禁,失去一切。
明明是那样高贵的人,如今却如此缄默,甚至有些自卑,自嘲地说:“什么身份……真论起身份,我都不敢跟你比清白呢。”
洛兰看着忧伤苍白的艾什——不可否认的,某种兴奋感,在心底悄悄膨胀。
如此美丽孱弱、出身高贵的王子,如今跌落泥潭,让自己这样的人都触手可及。
他被放逐在这里,他会一直待在这里,需要依靠、需要陪伴、需要守护的人。
——他会需要自己。
需要自己作为侍从、作为护卫、作为同龄玩伴。
洛兰无法说清这份内心的悸动,只知道,曾经那份单纯的感激与忠诚,正在悄然变质。
他甚至开始悄悄希望,那个远在王都的长兄,从此忘记这对兄妹。
忘记他们,不再来信,不再过问,不再有任何牵绊。
那样,艾什就不会再因为过往的信件而痛苦,不会再被王室的阴影追逐。
彼时十六岁的洛兰,出身底层,几乎从未感受过温暖,从未被人善待,人生从一个无力的境遇,来到另一个。
艾什的善意、温柔、尊重,让他第一次有了可以把握自己人生的力量感。而这份由感激滋生出的保护欲,开始夹杂着隐秘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陪伴与守护,更想独占这份温暖,独占这个人。
洛兰站在艾什身后,阳光透过树叶,投下斑驳光影。
他微微侧身,用自己的影子挡住书页上摇晃的亮斑,同时,也悄然笼罩住艾什。
他平静地体味着心底悄然滋生的阴暗情绪。
艾什善良、温和、不计回报,对他的善意,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可这份纯粹,却让他滋生出肮脏的念头。
或许,他本就是这样身份卑贱、人品低劣的人。
他人的善意,没有让他变得高尚,反而让他生出想要独占一切的阴暗执念。
他想独占艾什,独占这份温暖,独占这份安稳。
他可以为了这份独占,付出一切。
就算之后没有收入来源,也不需要艾什为此烦心,他可以出去当贵族的护卫、骑士,挣回一切。
他会同时负担起黛丝和玛利亚的嫁妆,可以成为艾什的依靠,唯一的守护者。
这份执念,像无人关注便恣意生长的藤蔓,悄然缠绕,越来越紧。
洛兰垂眸,看着艾什安静的侧脸,眼底却潜藏着晦涩。
一切都太美好,美好得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如果没有那场突如其来的刺杀,没有那场烧毁半个行宫的大火,
也许,洛兰会就这样,守着这份渴望的安稳,守着他所认定的幸福,度过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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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回想,洛兰觉得一切的开端,还是因为那场疫病,
不出所料,确实有贵族搬到了度假镇来躲避疫病,镇上的人不知情,只是为淡季的忽然“回暖”感到高兴。
洛兰虽然带着黛丝搬到了行宫,退掉了原本租住的房子,但依然会隔几天下去打听一下,免得自己等人与世隔绝什么消息都不知道。
最初被确定感染上疫病的是一个仆人,被主人赶出来,求生欲望让他来到镇子的药剂师那里求药,面对询问支支吾吾的表示只是春季常见的流感。
于是药剂师一家成为了下一个被传染的人,也因此恐惧的弥漫更加剧烈。
艾什听到洛兰带回的消息后,担忧的沉默良久,然后郑重的告诉了洛兰一件事——